我沖他揮揮手,咧著嘴大笑。
他的身子背著光,陽光從他背後朝我打過來,讓我看不清他的臉。他整個人浸潤在一片朦著粉色氤氳的霧氣中,眼神和面容,都似乎變得不太真切了。
「舒默,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舒默遠遠地望著我,似乎沒有聽到我在喊什麼。
我朝他奔過去,徑直跑到他的面前。他抬起眼簾看著我,眼神安靜而澄澈。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就是從這片櫻花樹叢下醒過來的。」我緩緩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任憑芬芳絢爛的花瓣,如同墜落的彩霞般簌簌的砸在我的臉上和身體上,「第一次,發現我死了個時候。」
我睜開眼睛,看著花瓣穿過我的身體,直直地落在鋪著青草的地面上,在我的身體裏堆起薄薄的一層馨香嫩粉。
我抬起頭,靜靜地望著舒默:「看,就像這樣。」
回去的路上,舒默很安靜。我倒是很興奮,喋喋不休地說這個聊那個。重遊聖爵士仿佛激發我對往日的回憶,一件件舊事湧上心頭。我跟舒默肩並肩走在落日融金下的人行道上,手舞足蹈地湊在他腦袋邊嚷嚷:「跟我說說,你當時到底看上江小離哪一點了?」
舒默腳步頓了下,但很快就步伐如初,繼續往前走。
「說說看啦!咱倆誰跟誰啊~」我兩步躥到他跟前,倒著身子邊走邊催促,「我又不會告訴別人。」
舒默抬起眼簾看了我一眼:「我沒有看上她。」
「切~」我冷哼一聲,面露不屑,「你沒有看上她?當時整宿整宿不睡,大半夜跑樓頂喝醉抽煙的是誰啊?明知沒人看還堅持每天一封情書塞到人家手裏還沒甩耳光的是誰啊?」
我猛地腳步一頓,湊到他鼻尖上,眯著眼睛一字一頓道:「說謊話,不臉紅。」
舒默臉蛋真的紅了紅,他略略往後退了一步,又旁邊挪了挪。
「我沒有說謊。」舒默垂著眼簾望著腳下的青石板路,聲音壓得很低又很輕,「我從來都不喜歡江小離。」
我愣了一下,怔在了那裏。
「我是每天寫情書,然後塞給她,但那是因為我知道,她從來都不會看。我是每天失眠,跑到樓頂喝悶酒,但那不是因為江小離。」
舒默修長的眼睫毛緩緩地顫動了一下,夕陽餘暉的光撒在他的沿睫毛上,好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金子。
「我喜歡樓頂,是因為在那裏,總能見到我想見到的人。她對我笑的時候,我可以回應;她跟我說話,我也可以回答。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和她在一起,只有在深夜四下無人的樓頂天台上。」
我瞬間有種心跳漏拍的錯覺,這種該死的人類慣性總讓我不知所錯。
「子若,你到現在都不明白嗎?」舒默抬起眼簾,靜靜地注視著我,「我從來都認得出你,一次都沒有出錯過。」
46chapter 46
舒默看起來很累,晚飯也沒有吃,就要回房間睡了。我在他房間門口跟他道晚安,正預備轉身,忽然聽他叫住了我。
「子若,今晚陪我睡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聲音很低,語氣卻很堅定。我沖他聳聳肩,一副沒所謂的樣子。
Why not
我們人鬼殊途,井水想犯也犯不了河水。柏拉圖不會有我們純潔。
舒默躺在床上,我躺在他身邊,中間隔著安全的距離。我時刻小心著,盡量不讓舒默因為碰到我而感到不適。畢竟大晚上的,我們交情再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胳膊肩膀大喇喇地捅進別人的肩胛骨胸腔或是後背,總是有點‧人的。
「你今天高興嗎?」
舒默忽然開了口,我扭過頭,發現他正看著我。黑暗中他的眼睛還是很亮,大概是窗外的燈光反射在他眼珠裏,看起來像兩顆透亮晶瑩的玻璃珠。
「很高興啊,故地重遊嘛。」我打了個哈欠,「最近不是流行懷舊麼,逛逛我們相遇相識的地方,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