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美……」我的啜泣把久美從迷離的意識中拉了回來,她睜開眼看到我哀傷的臉。
「姐,別哭……別哭啊。」
她懂事地勸我,伸手想幫我擦去臉上的淚。
——可竭力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住,失重地墜落。
我的懷抱一松,剛剛充盈在胸前的她的身體竟然如柳絮一般,紛紛揚揚化作一片片花瓣。薔薇色的風從天頂直灌而下,刮過所有人之間的罅隙,將那些花瓣席卷成旋渦。
叮咚的琴聲奇異美妙,那是天國的召喚。
靈魂抽離成白色的風,夾雜梨花的香味席卷那些薔薇花瓣繞梁而上。我曾深深渴望的親情溫暖,我曾付出所有力量去保護的妹妹——她的靈魂隨風而去,穿越過天空,消失得無影無蹤。逝去,這次再不會回來。
他們說,這輩子能做姐妹的人,前一世是開在同一枝頭的雪白花朵,同時被大風吹散,凋零入泥土。在久美的靈魂從我懷抱裏抽離的那一秒,我的記憶突然出現片刻的偏差。
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智夏,她下車沖我甜甜地笑:
「放心吧!晚上我一定准時回家!回來之前打電話給姐,然後姐你叫車來接我吧。」
「呼……好吧,一定要記得哦。」
「好啦好啦!呵呵……」
那笑容真甜,暖暖地浸得整顆心平靜踏實,連陽光都暗淡了幾秒。智夏的離開曾經讓我無數次聽到來自心底絕望的聲音。
咕嚕,咕嚕。像小獸在啃噬心髒,非常的痛楚。但這次我不會那麼軟弱地躲在被子裏一個人難過了,我不會讓久美白白犧牲。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3)
所有人都未從這一幕中驚醒過來,眼睜睜看著花瓣消失在天頂那一片深黑的靜謐裏……突然,一小片花瓣從消失的旋渦中浮了出來,它逆風而行悠悠然落入羽野的手心。
有淚珠溫暖緩慢地滲出,如同春天早晨的露珠。
風聲放緩了步調,世界像退潮的大海,漸漸歸於安靜。
芬芳的花瓣在他掌心「哭泣」,滲出「淚水」,一滴,兩滴……待漸漸漲滿整個掌心時,那片幼嫩的花瓣已全然地融化,消失在掌心的淚海裏。
「如果朔月能得救,久美一定會很開心。」站在涼意襲人的大殿裏,羽野的白色襯衣裏空落落地灌著風,仿佛傍晚光影中無助的樹木枝丫。
他蜷起手指,掌心的水珠從指縫中流下,在空中會聚成一條細細的線。
咳咳。
小七凝眉咳嗽,我看見到他的眼眶裏隱約閃現銀色的光芒,不知是淚花還是被光芒刺傷了眼。我收拾心情從地面上坐起來,代小七向我母親問出了那句話——
「母親,現在久美已經犧牲了。」言語哽咽,「請您,放過端木朔月。」
「快放了我哥!現在玩偶都抓來了,久美也死了,你滿意了?」小七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憤慨。
母親哧了一聲。
「她死了有什麼用?我說了,還有最後一個玩偶沒死,你們把這個玩偶也找出來,我立刻就放了端木朔月。」
「老巫婆,你……」
「怎麼?你想反了?端木鏡夜,你別忘了,你們家族的命運還捏在我的手心裏。花久美以為她是誰?她的命值一個引魂師?呵呵,真是做夢。端木鏡夜,只要你們找出最後的玩偶,我定不食言!」
「可惡……」
眼見著小七的火氣馬上就要爆發,母親不想跟他再多做糾纏,略略一動靈力——大殿和她本人再一次從我們眼前像水霧一般消失得無蹤無跡。
我們幾個人只能疲憊不堪地回到紅人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