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野,你真是我的劫難。
轉眼間,日曆上的數字已經跳到母親生日的這一天。這天晚上天空寂靜無聲,月色皎潔,大多數星辰的光芒都淹沒在月的清輝裏,唯有天盡頭的金星驕傲地灼灼其華。
當人類世界進入一天的休眠期時,殊不知此時另一個世界的人們正迎來一場狂歡。生辰會慶賀地址設在一座在人類世界中久負盛名的大教堂後花園,布下結界後肉眼無法觀望到這裏盛大的慶典。正值五月,滿園怒放的鳶尾花熙熙攘攘,擁成一片藍紫色的海洋。
世界各地的玩偶師、鐘表師、引魂師們紛紛帶著他們這一年來最得意的禮物前來為主宰者道賀。
滄雪族人獻上的獵夢水,可以捕獲所有人類的美夢,將它們轉換成蔚藍的靈力。他們的領袖額頭點地,畢恭畢敬地奏道:「這獵夢水最大的妙處還不僅僅在於可以提升靈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帶來愉悅感。人類在美夢中獲取的所有快樂都能轉嫁到您的心海裏,從此無憂。」
「很好。」主宰者滿意地點點頭,示意身旁的侍者將禮物呈上。緊隨滄雪族人其後,各個玩偶師、引魂師、鐘表師也都紛紛獻上了賀禮。一時間母親身旁滿是全世界的奇珍異寶和金錢無法買來的妙物。看著那個高高端坐於王座上的美麗女人,人群中的我心底五味雜陳。
她是我的母親,為什麼總無法親近,母女像仇人一樣敵對著呢?
呼——
我垂下睫毛歎氣。真夜扶住我的肩膀,幫我細細整理被風吹亂的發絲。
「快打起精神。」她鼓勵我,「等下就輪到你表演了,一定要好好表現,把那個玩偶找出來。」
我點頭。
因為無法確定這個玩偶的身份到底是人類還是其他,小七他們設計讓我在母親的生辰會上跳舞,作為紅人館獻給主宰者的獨特賀禮。
小七動用靈力將場內所有的鳶尾花都幻化成翩翩的藍色燕尾蝶,在蝴蝶翅膀的點綴下我輕移腳步,為在場的所有人獻上了一支舞。
音樂精致剔透,光怪陸離,溢滿華麗的東方風情。無數蝴蝶的光影在各個角落浮動,絲線般糾纏不清。謝幕時我略略躬身,抬頭時只覺得會場上無數熱切的目光撲面而來。
「太好了。」小七暗自驚喜地打了個響指,跟皇微、千曜他們幾個交換眼色,出色的演出效果讓大家覺得找出那個漏網的玩偶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了。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不少玩偶師、引魂師或鐘表師還有亂七八糟的家族傳人來了一大堆。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5)
更有神奇的候選人來到紅人館見到了真夜後,居然很牆頭草地又喜歡上了真夜。經過紅人館幾只情場老將的一番細細篩選,候選人一個接一個地出局,最後全軍覆沒,一個都不剩。
「KAO,這年頭好男人都死光了嗎?怎麼連一個專情的都沒有?」號稱「常在花叢過,片葉不沾身」的千曜發出了正義的呼喊,可惜沒有半個人回應。
沒辦法,看來之前小七推設的「漏網的玩偶可能是玩偶師、鐘表師這些異族」這個假設被排除掉了。因為這次生辰會已經召集到全世界有靈力的人們,沒有半個遺漏。
一旦這個可能性被排除,那麼這個玩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藏在我們身邊,屬於我們這個圈子裏的人。」
所有人都深深明白,最尖銳、最殘酷的問題已經擺在風口浪尖:紅人館的幾位和曜太他們,其中有一個必然是我的玩偶。但這個玩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玩偶,甚至他根本還未發現對我的感情。但無論誰是最後的玩偶,都意味著我們這群人中有一個人必須要去死。
只有找出最後的玩偶,才能換回端木朔月,久美也才沒有白白犧牲。
大家的心裏都很不安,唯有曜太若無其事地說:「那就用告白的方法唄。智薰的玩偶不是效忠於她,只能愛她一個人嗎?那我們幾個大男人就輪著跟別的女生告白,一切不就結了?」
是啊。小七眼睛一亮,隨之又暗淡了下去。
「怎麼了?」曜太很有把握地說,「既然玩偶不可以對主人以外的人說『我愛你』,那麼就讓我們一個一個輪著對智薰以外的女生告白,暫時設定為真夜吧。變成花瓣的那個人,就是最後的玩偶。這個方法雖然殘酷,卻是最有效最快看到結果的方法。小七,你不希望早點真相大白,救出你哥嗎?」
盡管猶豫,盡管殘忍,大家還是一一擊掌通過。
第二天恰逢當地的水上集市。
曜太像被猴子附了身,軟磨硬泡地一定要我陪他出去逛逛,兩人沿著河邊閑晃。
幾杯黑啤酒下肚,世界充盈著微醺的美好,眼前的伏爾塔瓦河上升起了縹緲的白霧,金色光線灑滿布拉格錯落的紅色房頂。這是一個蒙神眷顧、更被妖精的手指點化過的城市。它讓所有的人都留連忘返。
曜太迎著風伸了個懶腰:「啊……」
「啊什麼啊?以為自己是詩人啊?」我又好氣又好笑。
「沒、沒什麼。」他的眼神閃爍,「突然有點小感觸,好像永遠回不來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