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請你幫忙轉交這些錢。」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頹喪的無力,「我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別的要求。」
男人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只是以指尖輕輕地點著桌面。她的心徹底地冷了下去。眼下他只候她乖乖入甕,她怎麼還能期望有所轉機?可是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這樣妥協。實在是被逼得急了,她突然神色獰厲地質問道:「難道你不怕我告訴葉行楚嗎?」
「如果你有那份膽量,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裏。」兩方對峙,他永遠是占上風的一個。因為他會掐住最精准的一秒,送出那致命的一刀。「你一開始就會向他求援。可是你沒有,因為你怕極了,是不是?」
她無力地垂下頭。從知道父親犯罪的那刻起她的自尊心已經徹底地被打碎,而自卑的情緒漸長。她是不願意被心愛的戀人知道自己所經曆的這一切,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現在經曆的狼狽不堪。
陸東躍的上身往前傾了傾,從容不迫地說道:「你也曾想過放手一搏,但你不敢賭。你沒有十足的把握葉行楚會替你解決這件事,因為你也知道——他的能力有限。」
衣角被緊緊地攥在掌心,她深藏在心底不欲人知的自私與恐懼被他這樣直接地拖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知道她怕什麼、顧忌什麼,所以他才能以這般穩操勝券的姿態面對自己,因為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准備。
仍然是她太天真,想要憑自己的力量神鬼不知地解決危機,可是萬萬沒想到會經曆這樣的轉折,這豈止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想到這裏連她都覺得可笑,「你這樣欺負我,……又算什麼?」
她變調的聲音讓他堅硬的姿態有了絲松動,可是還沒等他開口她便站了起來,疲累似地抹了把臉,低啞地說道:「給我點時間考慮好嗎?」
他緊緊地盯著她,「多久?」
「後天中午十二點前,」她將牛皮紙袋放進包裏紮好包口,神情冷漠,「你放心我不會再去任何地方,只想冷靜地考慮一下。」話說到這一步,她不必再和他虛與委蛇。
他起身,「我送你。」
「不用。」她幾乎是在反抗,「我自己回去。」
他不再勉強。
在她離去後他獨自坐了一會兒,等結好賬准備離開時手機響起,看到來電時他的目光一冷,略停了片刻才接起,極冷靜地:「行楚。」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相隔不到一小時後再次見到她竟然會是在派出所。見他來她倒沒有意外,只冷冷地看了一眼便扭過頭去。
從民警那裏了解的情況是,她從咖啡館出來後不久便被人飛車搶奪。人被拖拽了十來米最後摔倒在馬路上,幸好有好心路人很快將她扶起來,後來就報了警。陸東躍聽不下去了,「我要帶她去趟醫院。」她的臉上、手上都有明顯的擦傷,褲子也被磨破了幾處。
「就是些小擦傷,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了。」年輕的片警說道,「再等一下,筆錄很快的。」陸東躍忍著沒發作,「我要帶她去醫院做個檢查,把傷口處理好再過來。」片警眼一瞪:「你這人怎麼說不明白呢?人要有什麼事兒還能好好坐這兒做筆錄嗎?」
陸東躍不再與他爭辯而是直接上前將她拉起,「去醫院。」她像是被蠍子蜇了的青蛙似地掙紮起來,「放開!」他怕弄疼她所以手上沒使勁,竟然輕易被她抽開了去。
「吵什麼吵什麼?小情人吵架外邊去,這裏是派出所。正錄筆錄呢你們這樣像什麼話?」負責記錄的那位用筆敲了敲板夾,「都給我安靜坐著。」
蘇若童紅著眼睛坐回椅子上,眼眶裏含著的那包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陸東躍看著她那模樣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可心裏卻有一團火在燒,騰騰的煙氣就往喉嚨裏竄。都被人欺負到掉眼淚了還要向他逞強顯能,這死倔的脾氣。
蘇若童見他一言不發地扭頭便走,頓覺得心頭痛快。她被打劫的時候確實嚇得六神無主,若不是熱心路人她早就被車子給碾了。手機倒是帶在身上的,剛到警局便接到葉行楚每日的循例來電,她正值慌亂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控制不住崩潰了。到了這時,心裏除了痛苦、難過、悲傷、恐懼與害怕外,竟然也多了絲埋怨。
她多希望這個時候他能陪在自己身邊。
陸東躍回車上打了通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到兩分鐘她便被人帶了出來。領著她的男人很快迎了過來,熱情道:「陸主任您好,我是南星派出所所長李志。」陸東躍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有勞李所長了。」
李志被他的笑容驚出一身的冷汗,剛才接到上面的電話裏雖然說得含糊,可他卻知道眼前這男人的身份不低。在他管轄的片區裏發生飛車搶奪這事說大不大,但偏偏搶奪的對象是這樣的人。這要是對方有意為難……不過片刻的功夫李志的心思已經轉了幾轉,可他哪想到陸東躍根本沒注意自己。
他只在看她。大概是到了應急精神反應後的沉默期,她眼睛裏一片懵懂茫然。就連他拉住她的手,她也沒有像先前那樣激烈地反抗。他讓她上車,用安全帶將她固定好。
車子開到半途她突然開口:「我要回家。」他用眼角餘光掃過她,「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她重複道:「我要回家。」他捺著性子說道:「行楚特意囑咐我帶你去醫院,如果你不願意,那你自己和他說。」像是配合印證他的話似的,葉行楚果然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蘇若童面色蒼白地接起,敷衍似地應答了幾句很快便掛了線,緊接著全身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醫院的檢查過程倒是很迅速,但即使是這樣等她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下來,她摸著手肘處的繃帶,鼻子裏還充斥著消毒藥水的氣味。
陸東躍打開了車門。她看也沒看,「這裏離我家不遠,我走回去就行。」他今天的情緒已算是大起大落,現在憋了一肚子火,不由生硬起來:「上車。」她甩開他的手,用眼白狠狠地剜他。他已經怒極,手臂伸長便將她纖細而柔軟的腰緊攬住。男人的力氣強橫,幾乎是用塞地將她塞進車內扣緊安全帶。他一手搭在頭靠一手扶在座椅側,就這麼半俯著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你想喊就喊,我沒用膠帶封你的嘴。可你敢下車試試看。」
蘇若童打小就是父母手心裏的寶貝,戀人也愛她如珠寶,哪裏受過這樣的強硬手段。她家教嚴謹不要說罵髒話了,連聽都沒聽過多少。眼下面對他這樣的野蠻行為只能幹瞪眼,斥了句:「你,你無恥!」
他上了駕駛座啟動了車子,她見大勢已去便越發惱怒罵個不停。可翻來覆去只會罵『無恥』『混蛋』,等車子停在她家樓下了,她終於憋出新一句『你不是人』。
她複讀機似地罵了一路,陸東躍原本攢著一肚子的火早就散了個幹淨。現在聽她終於罵了句新詞他一時沒忍住,竟然哧一聲笑出來。蘇若童被他的反應給刺激到了,想也不想地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