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子到樓道口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可那潑瓢大雨卻是將兩個人淋得濕透。等到進了家門,陸東躍便推她一把,「快去把濕衣服換下來。」也不管自己身上還滴著水,踩著一串濕腳印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毛巾和未拆封的浴袍,見她只是脫了外套後站著不動,不由語氣急促,「你怎麼還不去!」
「有沒有電吹風?」
他看著她,說:「你該不是想就這樣站著把衣服吹幹吧。」眉毛挑起,口氣變差,「上次病成什麼樣子,都忘記了?」
她不說話。
陸東躍上前推她,「洗個熱水澡再出來,衣服放著我來烘幹。」她揮開他的手,「我看你比我更需要烘幹衣服。」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他按捺著性子,「你怎麼和我比,我冬訓時連冰窟都下過。」又唬她,「你再不進去,我就押著你一起洗。」
他們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鴛鴦戲水合理合法。這威脅的效果立竿見影,她恨恨地瞪他一眼,轉身就進去了。
溫熱的水從頭澆下,冷熱交替之際鼻子發癢,連著打了個幾個噴嚏。簡單地沖洗後她用浴袍將自己裹緊,做足了心理建議後才擰開門把。
陸東躍不知去哪兒了,只有地板上留下的一長串濕足印證明這房間裏曾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獨自一人的緣故,客廳變得格外空曠,令人不安。正在不知所措之際,陸東躍從陽台轉進來,「洗好了?」
他穿著濕透的襯衫,褲角也被別了起來。一條寬大的毛巾披在肩上,發梢上猶滴著水。
她感到不安,他卻是泰然自若,「客房裏有幹淨衣服,別著涼了。我沖了板藍根在那裏,等涼一點再喝。」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地之間除了雨水外再也看不到什麼。倘若這場暴雨持續到晚上,她能想象到後果有多慘烈。
陸東躍跨出淋浴房。從架子上抓了條幹毛巾搓頭發,浴室內熱氣蒸騰熏得鏡子一片模糊。他伸手抹了抹,鏡子表面凝集的水漬匯成細小的水珠,每一顆倒映著他清晰的五官。
出來的時候聽到她在打電話。
衣服看來大了幾個號,松垮的圓領遮不住她的鎖骨,下擺又寬大如圍裙。褲子寬長將她的腳完全淹沒,不過待她稍扭動足踝時,有如珍珠豆一樣的小腳趾從褲角邊緣露了出來。
她大約是有些緊張,打電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話筒線,一圈一圈的糾結小心思。卷得緊緊地,又忽地松開來。
他根本不想聽她說什麼,只是著迷地看著她這樣的小動作。她專注於電話,他則專注於觀察,兩個人都未發現彼此的距離正一步步地拉近。
等她打完電話,站起來的時候險些頂到他的下巴。他正欲順勢抱住,可她卻因為慣性而往後一倒。
她縮起來的樣子就像豎起刺的小刺蝟,他知道她想說話,可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暴雨掩蓋了所有的自然光線,可房間裏卻仍有照明,她可以看清他臉上的所有表情。正在驚惶之際聽到刺耳的跳閘聲,視界在一瞬間歸於黑暗。
她清楚得聽到他的呼吸,比窗外的暴雨更加劇烈而震撼。他的鼻息在她發間、頰際貪婪地遊移著。
她身上有他的味道,他最熟悉的香味。
他的浴室裏沒有洗發香波和沐浴乳,只用一種固定品牌的香皂。她拆了一塊新的,用完後與他的並排放在一起。象牙白的顏色,滑溜溜的像尾小魚,稍不留神就從他手掌滑走。
逃脫是天性,狩獵是本能。
黑暗中的角力充滿了未知的變數,全身的神經被繃到極點,感官的敏銳指數也調整到了最高的級別。
他是最好的獵人,不必眼看耳聽單憑氣味就能釘住她,或許這亦是出於最為原始的本能。
悄無聲息的捕獲與充滿力量的制服,不規律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一兩聲獵物掙紮時的細微聲響。
她的抵抗可以說是消極,或許也是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簽下婚書時就應該想到,不,應該說最早與他談妥條件交易時,她已經做好了准備。只是未曾料到這期間的過程是這樣跌宕起伏,也根本沒有料到最後他成為自己的丈夫。
他已經有合法的身份來行使他的權利,即使是在不考慮她主觀意志的前提下。
他分散她的注意力,一遍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語。她的瞳底映著天花板上那盞圓形的吸頂燈,視網膜上的神經將它交錯分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在暈眩中她看到那些碎片緩緩地落下,這樣詭異的景象讓她在恍惚間集中精神,可還未分辨出這影像是否虛幻,那些仿佛懸停在半空中的碎片卻在瞬間擊下,尖銳的棱角穿透過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