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笑,「爸爸,你剛才還讓我能吃都吃掉呢,現在又讓我少吃。」
蘇父也記起自己的前後矛盾,笑著搖頭:「年紀大了,剛說過的話就忘記。」他慈愛地看著女兒,有那麼一刻他想問女兒話,但是轉眼間他又記不得自己想問什麼。
自己確實是老了。蘇父想著,難怪總做糊塗事。
看著父親回房間的背影,似乎比剛回來的時候挺拔了一些,但是同時她也發現父親的身形消瘦了許多。
突然有股沖動想要上前擁抱他,她也確實這麼做了。蘇俊文有些莫名,只當是女兒很久沒有和他撒嬌,便取笑她:「都這麼大了,還和孩子一樣。」
她學著孩提時的動作,張開雙臂由後將人抱住。把額頭頂在父親的背上來回轉動,「爸爸,你要好好的。」
她看不到父親寬慰的笑容,而父親也看不到女兒碾碎在眼角的淚。
28第 28 章
公司提前半天放假。
因為福利削減的緣故,今年連春聯門貼和掛曆之類的小東西也沒有發,而這些又是過年必須准備的。
蘇若童和同事下班後去超市采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同事一個勁地抱怨著公司的小題大做,「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幾張紙而已,集體采購能省多少事兒啊,錢又不多。唉,說來說去是給整怕了……可過年怎麼能少春聯嘛,真是的。」
「反正都要來買東西,捎帶手買回去就是了。不集體采購也好,每年都是翻來覆去的那幾句。」她說,「不也發了過節費嗎?」
「噯,總是想多發一些嘛。」
同事瞅准時機擠到架子邊上搶了幾盒回來,說道:「超市貨不也一樣,反正吉利話就這麼幾句。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我家菜場口有個老頭兒會寫春聯,那字漂亮來,」猶豫一下還是把盒子往籃子一丟,「就是賣得貴。哎,早知道小時候就不學畫畫學毛筆字了。」
買完東西同事送她回家,剛到住家樓下手機就響起。她將購物袋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機來。
方薇回家已有月餘,這期間她很消沉。不僅電話、短信廖廖無幾,連網都不怎麼上。起初的時候幾個要好朋友去電頻繁,但是電話那頭的人總是說不了幾句就急著掛線。
有次方薇難得和她通話久一些,說起現狀時的語氣令人鼻酸:「……我年紀也大了,工作工作沒有,婚姻婚姻沒著落。現在手頭也沒幾個錢,住家裏吃家裏的。你沒見我爸媽的臉,天天拉得比驢長。嫌我丟臉,跟了人幾年什麼也沒撈著就灰溜溜的回來了。……若童,我以前真沒想到有一天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和男人分手也不過難過一陣子,現在卻是每天度日如年。想想這幾年,我都做了些啥?」
她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個時候再多安慰的話都顯得雪上加霜。成熟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是沒辦法靠別人的幫助,必須自己去拼搏努力。這個道理都懂,但是那起複的第一步卻是那樣的艱難。
也許是臨近春節,電話那頭的方薇聲音比往常熱絡了很多。拜早年問好後又聊了幾句,說找到了一份工作,包吃包住薪水尚可。蘇若童躊躇著想問她和趙臨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評判。並不是所有同甘共苦過的愛情都能開花結果,半途夭折的比比皆是,方薇和趙今並不是其中最令人唏噓的一對。
陸東躍打來電話時,蘇若童正幫父親將鹵貨從煤氣爐上挪下來。蘇父逢年節喜歡喝點小酒,喜歡自己鹵一些東西充做下酒菜。因為有留著陳年的鹵汁,做出的鹵味倒比外面賣要好。
鹵貨的盆子剛放到桌上就聽見手機聲響起,她一聽那鈴聲就不大樂意接。蘇父卻是一個勁地催,「怎麼不去接電話?響了老久了。」
那頭陸東躍聽著彩鈴裏的女聲反複唱著『當我們的手牽在一起』,小手反複拉了十幾遍都不見她接起。他沒有不耐煩,按捺著性子又拔過去兩次。
陸南嘉一邊削著蘋果皮一邊看他哥。
那天沖上來倒沒見他人怎麼著,不過是被氣狠了,甩脫衣服光著膀子在房子裏走來走去。那煩躁的樣子,鮮見。
印象裏大約只有當年報軍校時母親堅持去送而大哥極力反對,母子倆僵持的時候才有過。
那女人真有能耐,可以把他大哥折騰成這樣。陸南嘉這麼想著,手裏的蘋果皮也削到頭了。他把蘋果遞給陸東躍,後者臉上已經浮起了一絲焦慮,卻沒有拒絕。
陸南嘉看了眼垃圾筒裏的蘋果皮,牙齒都有些酸倒。還真是有愛烏及烏的,那女人留了一箱子蘋果留在車上沒帶走,他見他哥被氣得和鬥牛似地,趕緊哄他說人是帶著蘋果來探病的,大小也算是份心意。
陸東躍不是小孩子,當然不可能這麼哄哄心情就好,但好歹沒那麼鬱悶了。大約是為了不辜負『心意』,他差不多是把蘋果當飯吃了,到現在為止那箱子蘋果剩了不到一半。
陸南嘉心想著幸好沒把留下的那桶子銀龍魚也捎帶上說是來探病的心意,不然他可能得陪大哥喝花生油了。
這廂陸東躍聽別人炫耀拉小手拉了幾十遍,耐性差不多要用完的時候那邊終於接起電話。
聽到她的聲音那一刻,他心裏的悶氣瞬間被吹散了。像是見到太陽的冰淇淋,再硬梆梆地也化成了一灘子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