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像女人,就算上次見面有不愉快也不會一直記在心裏,哪怕只是打電話也會忸忸怩怩。
陸東躍覺得過去的事就揭過去了,那天她確實說話絕情,可他態度也不好。男人的火星思維通常會在這種情況下將兩人各打五十大板,就當是扯平了。你別計較我,我也不記恨你,清零來過。
女人就不同,就算兩個人都有問題,這也牽涉到誰更占理,誰的態度更差,誰的口氣更壞。總之沒有能相互消抵的情況,就是得有一方必須低頭,承認錯誤。
不過蘇若童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沒到男癡女怨、把耍小性情當成情趣的份上。嚴格來說他們之間除了那紅本子以外,沒有更多實質上的牽連,所以也就不存在牽掛這檔子事。
她根本不在乎。
電話接起後她就沒說話,陸東躍當她還在生氣。他本來就不擅長哄人,又礙著弟弟在邊上不肯放軟身段,於是幹巴巴地問道:「放假了是吧,現在在幹嘛呢?」
她說在幫忙煮東西。他轉了轉手上的蘋果,笑了,「煮什麼好吃的,給我說說。」他原本想說『能不能給我送一份』,話到嘴邊也覺得挺不要臉地,於是臨場改口。
「沒什麼,就是過年過節都要准備的一些東西。」她不鹹不淡地回答,也沒聽出有不耐煩,「你在做什麼?」
很多時候打電話給她,大多都是他提問她回答。要是他不接話,兩人之間就會有長長的沉默,有一次竟然沉默了足有一分三十七秒——他掐表了。
這次她這樣主動,他心中竊喜。
「在吃蘋果。」他站在陽台上,手裏的蘋果還剩大半,忍不住調侃道:「見過人生病送蘋果的,沒見過送這麼大一箱的。我這麼努力吃吃到現在還剩半箱。牙恐怕要酸壞了。」
蘇若童不惦記蘋果,卻是惦記那桶留在陸南嘉車上的食用油。不過這個時候提也挺沒意思的,於是說:「那是單位發的年貨,家裏也不愛吃這個。」
陸東躍有些鬱悶,就說是來探病買的能怎麼樣,非得這麼明白說是因為不愛吃所以往我這兒砸。
哄哄他有那麼難?
不過鬱悶歸鬱悶,輸人也不輸陣,就算是他犯賤麼,「正好,我喜歡吃。以後家裏的蘋果都歸我,保證不浪費。」
要不是已經適應了他的厚臉皮,她簡直接不下話,「那也別連皮帶核一起吃了,小心噎到。」這時聽到高壓鍋哧哧往外冒蒸汽的聲音,她忙借口道:「家裏還有事,不說了。」
陸東躍掛了電話。被她頂了一句他心裏還美滋滋地,回頭見弟弟蹲在蘋果箱邊上正往外揀蘋果,他沉下臉,「你幹嘛呐?」
陸南嘉一手抓一個蘋果,挺無辜地眨眼睛,「你剛才不是說吃不完讓我帶點回家麼,我這才撿的。」
「誰說我吃不完?放下。」
「你這一天都吃多少個了,也不怕牙酸倒了啃不動。」
「啃不動我不能榨汁啊。放下!」
陸南嘉悻悻地把袋子裏的蘋果又倒回箱子裏,心想著你剛才還說讓我把剩下的端走呢,這麼快又變卦。要不是你說了,我去揀這破蘋果幹嘛,當小爺沒吃過呐。
「媽媽還沒回家嗎?」
陸南嘉摸了摸鼻子,站起來。小公子在家裏的狀態很放松,皮帶也沒系緊。剛才蹲下的時候褲頭給撐得松了,站起來的時候就往下滑了點。於是小公子挺沒形象地前後提了提褲頭,要往他臉上添把鼻涕就和小破孩真人版似地。
陸東躍有了瞬間的恍惚,仿佛時光穿越看到弟弟小時候端著木槍跟在他身後的模樣。不過他很就回過神來,聽弟弟抱怨道:「這個時候回外公家不是明擺著打咱爸的臉嗎?媽再生氣也不會的。這兩天在四季怡景裏住著,姐都陪著她呢。我看得出來,咱爸是後悔了,可你也知道,抹不下那老臉嘛。」說著又有些興災樂禍,「可再怎麼著也得過年吧,爺爺明天回來見家裏人沒來齊,那可有意思。」
陸東躍撇了弟弟一眼,「聽你這話,是想看爸爸出洋相是吧。」
小公子趕緊否認,「哪能啊。你真當我三歲孩子啥也不懂,這時候就得咱們當兒女的上場了,趕緊地把他們撮合到一塊兒去。我姐那邊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我晚上再過去燒把火,咱媽有了台階下就會回家。」
陸東躍想了想,「我也去吧。過年總得一家子團圓。」
陸南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腫是不怎麼腫了,就是那顏色還掛著。他遲疑了一下,問道:「哥,要不我下去買片粉餅什麼的,給你臉上上色,好歹媽看了不那麼難受。」
陸東躍乜了他一眼,「你不如給我請個特型化妝師,那更省事。」
「那也不至於,」小公子又往上提了提褲頭,這次倒是把皮帶束緊,「哥,爺爺那邊是早知道你那事了,爺爺要是表態支持的話,爸也不會說什麼的。我看這事很快就能了了,就是……」
「就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