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瞬間一片靜默。
誰都知道陸東躍五音不全,唱軍歌都破音,這會子現出來不是擺明了讓他丟臉麼。一時間誰都不敢說話,個個眼睛瞪得和燈泡似地看著新郎。
新郎倒是淡定,捧著漂亮的小花束清了清喉嚨,在眾人驚恐交加的眼神中張嘴就唱了一曲。
唱完後伴郎們個個如夢初醒,劈哩啪啦地鼓掌,有兩個不怕死地在交頭接耳:可嚇死我了,我就怕裏面的人聽完跳窗跑了。沒想到唱得還真不錯,挺有那味道的。肯定是加班加點練的,果然是鐵漢柔情嘖嘖嘖。另一個也大力點頭:我還以為會唱軍港之夜呢,再不然就是打靶歸來。結果丫居然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感動得我啊,雞皮疙瘩掉一地都沒敢揀。
裏面的人也覺得到份兒上了,於是問新娘:親,可以開開門不?這一個一個腰間揣的小紅包都在發燙,為新郎助威呐喊。
更多的是好奇,畢竟有的都還沒見過新郎的廬山真面目呢。方薇見蘇若童有些迷離的神情就知道她在走神,便上前輕輕推她一下,笑道:「新娘都聽入迷了啊。」把手往她面前一伸,說:「時間差不多了,該開門啦。」
蘇若童看著一臉喜氣的女友們,她們今天是滿懷喜悅與祝福而來的。她撫了撫婚禮上的細小褶皺,點了點頭。
守在門的幾個得了眼色,忙不迭地開了門。外面一陣陣地起哄,配角自動退到旁邊而將主角拱了進來。
姚子瀾看著面前穿著正裝的男人,咧開大嘴來不及合上打嗝似地冒出一句:「你是誰啊?」
她突然蹦出這句來,邊上的人都有些愣。蘇若童的幾個朋友中只有她和方薇見過葉行楚,印象裏分明是個白‧‧清秀的男人,和眼前這個面部線條剛硬、氣質冷峻的男人大相逕庭。
方薇這時反應比平時迅速,立刻就過來往大嘴婆背上拍一巴掌,嚷道:「你眼睛長著出氣用啊,沒見人胸前別著小紅花麼。你連新郎這倆字也不認識的事,你小學語文老師知道嘛。」
這麼麻溜的一串話拎出來所有人都笑了,先前的淡淡尷尬氣氛頓時沖得煙消雲散。
陸東躍也笑了起來,說:「你是方薇吧,我聽若童說你以前是足球隊的,守門守得挺好。」
他原本就生得不錯,就是習慣繃著臉所以看著不易親近。因為結婚今天也乖乖地被化妝師按在椅子上倒飭了一番,這會子放松神情放柔聲音,眉眼舒展開來倒是生出幾分的和藹可親。
「我能見見我的新娘嗎?」
不給見就沒天理了,方薇和其他人趕緊把呆愣愣的姚子瀾搬到一邊去。這時蘇父招呼著接親的人去吃點心,於是人群又一股腦地湧了出去。
蘇家是老房子,房間布局較小。他不是第一次進她的房間,不過今天他是來接她走的,心情有別於前。
他慢慢走近。
她坐在床邊,頭微低頭看不到表情。置辦婚禮的時間原本只有一個月,但實在太趕了便往後又推了半個月。因為母系那邊的關系,婚禮的細節部分並不怎麼操心。只是婚紗訂制是怎麼也來不及了,只能托人去采購回半成品再進行貼身剪裁。現在看來,只要人合意穿什麼都很好看。
他從未嘗試過像現在這樣,有喜悅止不住地從心裏往外冒,怎麼壓也壓不住。陽光從窗台灑進房間,細細碎碎的金色光芒撲在他的眼角、眉心,於是柔情便似春水般淌漾開來,令人動容。
她的雙手交疊著搭在腿上,訂婚用的戒指是先頭送來的,是一枚樣式古典的祖母綠戒指,晶瑩鮮豔的色彩襯著她的手指越顯得白‧‧。修剪圓潤的指甲上沒有半點修飾,呈現出健康而自然的粉色。
她的婚紗幾乎鋪滿了床,他就不坐下而改為半跪在她跟前,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著。他抬眼看她,說道:「坐了這麼久累了吧。再忍耐一下,過了今天就能好好休息了。」
她合了合眼,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的心思,左不過就是不願意。可是能怎麼樣?他施了渾身解數才掐住她的命門,死死地扣到現在。到這份上她再沒得回頭了,那樣多雙的眼睛都看著,她還能去哪兒?
眼下只差臨門一腳就大功告成,他仍不敢放松警惕。心裏除了喜悅外仍有著防備,只有等過了今天他這顆心才能踏實地放在肚子裏。這樣複雜的情緒交錯著,他不由自主地將額抵在她的膝上。這樣安靜地停頓了一會兒,他才將突然湧起的巨大焦躁壓下去。
蘇俊文端著熱乎的面條進來,看到這場景就是一愣,轉身用手肘將門推掩上,說:「來來,吃面條了。」蘇家上一代是南方遷來的,仍然保留著一些南方習俗。香菇燉雞的湯底,細面上還臥著雞蛋。陸東躍躬身接過,「謝謝爸爸。」
蘇俊文哪曾料得到有這樣一天會被他這樣稱呼,頓時有些局促不安,手無意識地在衣角蹭了蹭,說:「看著點時間,趁熱吃了。」轉身走兩步又回過頭來,說:「要全吃完,湯也不要剩下。
陸東躍很快就將面條吃個精光,他今天淩晨就起床准備,來之前只吃了兩片面包墊肚子到現在早就餓了。蘇若童只吃了幾口就停了筷子,他勸她再吃一些,「哪怕多喝口湯也行。」
她孕初期的反應不算厲害,只是偶爾胸悶和食欲不振。不過她原本就嬌小,吃得少又多了份消耗,體重總也上不去。陸東躍勸了半天也只讓她多吃了兩筷子,出門的時間眼看要到他也顧不得,就著她吃剩的全卷進肚子裏。
拖尾的婚紗這時便顯得有些冗贅,伴娘們七手八腳地將拖尾翻折,層層疊疊地堆上來。她被包裹在雪白蓬軟的婚紗裏,他抱著她就像是捧著一團雲朵,美得走路都在打飄。
剛走出房間他突然停下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因為事先交代化妝師就只給上了淡妝,不過因為皮膚底子好湊得再近看也是粉嫩嫩地。被他這樣盯著看,她似乎有些困惑不安,臉頰也微微發紅,就像是揉碎的玫瑰花瓣湮在水裏慢慢化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