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回來了,他又怎麼能在收到通知後以丈夫的身份趕過去?他怎麼敢!
陸東躍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太陽穴處的神經急促地跳動著,像鞭子一樣抽向他的心髒。
到了醫院門口卻找不到停車位,他剛靠路邊停下就有交警過來敲車窗下玻璃,「這裏不能停車。」
陸東躍這時已經五內如焚,拔了車鑰匙往對方手裏一塞,明擺著『要罰要拖我都認了』的態度。交警還未反應過來,一抬頭就見不到人影了。
陸東躍橫沖直闖到急診,詢問今天接診的患者有沒有姓蘇的。護士翻了記錄說是有個姓蘇的孕婦,已經開了單子去四樓做B超了。
他上了四樓,這裏的人比下面少一些,但空氣仍十分混濁。他看到B超室的指向牌,剛往前跑兩步,突然就停了下來。
不遠處,離他不到十米的遠的地方,靜靜地站在B超室外等候的不是葉行楚又是哪個?
50第 50 章
陸東躍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原地。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由他身邊經過時忽地化成一道道虛無的線條,浮光掠影般地閃過。他聽到許多或低或高,或悲愴或喜悅的聲音,像是海浪般不斷向他湧來。
他收縮的瞳孔裏看不到半點色彩,只剩下純粹的灰與白。記憶中那個瘦弱、蒼白的孩子的形象漸漸豐滿起來,虛虛實實地堆疊成面前的模樣。這已不再是他幻想中的敵人了,他是一個再真實不過的存在。
陸東躍看著他低下頭,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手心。他熟悉這個動作,代表著懊惱與後悔。他是因為後悔,所以才回來的嗎?
羅謠歡的聲音在耳邊飄飄忽忽:他可是一個長情的人。那她呢?陸東躍不敢再想下去。他走上前去,在離葉行楚一步之遙時停下,站定。
葉行楚這時才看到他,他遲疑了一下,叫了聲:「哥。」
陸東躍這時已經收拾好所有的情緒,將憤怒與恐懼深深埋在心底,面上流露出的只有不安與憂慮。
「她怎麼樣?」
葉行楚目光一閃,旋即回答道:「接診的醫生看過,說什麼事。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來照個B超,再決定要不要留院觀察。」
陸東躍松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天氣炎熱而他又匆忙趕來,合身的白襯衫這時浸了汗水繃在身上,挽起的袖子也上沾了塊灰跡。這樣看來有些狼狽,然而他的氣度仍是沉著而穩重的。
驚慌不過一瞬,他依然可以將情緒收放自如。
「我記得你下個月才結束課程,怎麼會在這裏?」 陸東躍的口吻十分和緩,仿佛在與他聊著家常。語氣中流露出疑惑,卻又是點到即止。
很難以形容葉行楚現在的心情。乍一看到陸東躍時他竟然有種幹了壞事被發現的難堪,然而現在的狀況也是他完完全全沒有想到的。
他確實是安排了下個月回來,然而上周時被通知需要補齊一份材料。這材料必須他本人申請辦理,於是請了假回來。因為是臨時決定並且停留時間很短,他也沒有和誰打招呼。
飛機一落地他就打了輛車回自己的住所,然而在計程車上他突然接到了她的電話。看著屏幕上閃動的名字時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要說不怨恨是假的,然而回頭審視的時候,他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錯誤。
在她仍抓著他的手的時候,他選擇了放棄。有誤解,也有因為親緣矛盾而難以取舍的緣故,但終究是他先放了手。甚至於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將她推到另一個男人身邊,自己則選擇了逃避。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他一度想要切斷來電。但身體的反應永遠比理智來得誠實,他接起了電話。
他多麼慶幸他接聽了。
電話那頭的人慌裏慌張地問他是不是蘇若童的家人,未等他回應就急急忙忙地說她剛才由樓梯摔下來昏過去,現在人已經送去醫院了。那人或許當時目擊到現場,說話仍有些語無倫次。最後那人再一次問他,似是為了確認:「你是小蘇的愛人嗎?」他那時雖然慌亂但仍未失去理智,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應了聲:「是的。」
戀愛的時候,他們在彼此的手機通訊薄裏存下了自己的號碼,設定了昵稱與專用的來電鈴聲。他們的愛情始於春暖花開的時節,燦爛明媚,人人稱羨。原以為是一條可以終生攜手相伴的坦途,誰也未料到中途生變,最後落得勞燕分飛的下場。
他仍懷念著這段感情,於是格外好奇自己是以什麼樣的身份標注留在她手機的通訊薄裏。
那個拿走手機的同事十分健忘,等他趕來後匆匆交待幾句就回公司取東西,手機仍揣在口袋裏帶走。
葉行楚來的時候她已經有些清醒了,看到他時毫不掩飾驚詫。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她愣愣地看著自己。不過數月的時間,變化又豈止是滄海桑田。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笑了,問她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也不回答自己,仍是定定地看著他。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獨處,都知道彼此有許多話要說,然而那樣多的疑惑與遺憾最後卻連一句再簡單不過的『你過得好嗎』都無法問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