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茶室裏招待他,霧霾天氣,窗外天色暗沉,沅芷站起來在移門邊眺望,遠處山峰連綿無邊。
馬守成被人帶上山,走到庭院裏,一眼看到沅芷,他倒退了一步。
沅芷走過去,接過他剛剛摘下的手套,朗聲道:「馬老板,稀客啊。來來來,裏面請。」伸手把他引到門內。
天氣實在冷了,段明坤難得披上了大衣,內裏還是綢布的白襯衫單衣,拴在黑色的西褲裏。
「馬老板,幸會。」
馬守成看看他從桌案對面伸過來的手,握一下,低下頭,姿態放得很低:「坤哥。」
「就當是自己家,別這麼拘束。」
仆人奉茶,上好的鐵觀音。
馬守成捧在手裏,覺得燙,又不敢放開。
「早聽說馬老板生意做的大,對跑馬頗有研究,今天一看,和我想的一樣。」他也喝茶,先吹一口氣,綠色尖細的葉子在茶面上輕漾。
「研究什麼啊?馬場都給人燒了三回了。我實話和您說吧,這個月再沒有周轉的資金,我就要關門大吉了。」
「你這是不滿呢。」段明坤笑了,抬頭看看沅芷,雙手交疊著,按在紫檀木的手杖上,「小沅做事太強硬了,馬老板不要見怪才好。」
侍女適時送上點心,榴蓮酥和椰絲球,剛剛出的烤爐,新鮮烘成,香氣撲鼻,手碰在上面還有熱度。
沅芷接過傭人遞來的濕巾擦手,抬起一塊,送到段明坤手邊,又拿了一塊,起身,走到對面的馬守成面前蹲下來。
她看著他,微笑:「馬老板,嘗嘗看。」
「不敢勞煩。」
「過去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以後還是好夥伴,好朋友。」她回到原位,自己吃一口榴蓮酥,味道太沖,還是不習慣。
她放下來。
段明坤說:「資金不是問題,人手也不是問題。馬老板缺什麼,我們就給什麼,之前小沅派過去的人偷懶,事事需要馬老板的人親力親為,才釀成這樣的慘劇。如果他們能多幫襯一下,也許就沒那麼多事故了。」
「……」
「馬老板可能懷疑我們的誠意。」沅芷用指尖沾了水,在木質桌面上寫出數字,「錢好說,人我們更不缺。馬老板原來請的那些可能少個心眼,馬場現在需要新鮮血液。」
馬守成不能說話。
「馬老板意下如何?」
沅芷差人送馬守成下山,回頭陪在段明坤身邊。他還在喝茶,細細品,慢慢嘗,似乎從這略帶苦澀的味道中能品出不一樣的東西。
他問及她的傷勢,她說:「已無大礙。」
「做這一行,需事事小心。」段明坤說,「你以為我剛才是和他寒暄?小沅,你做事太絕,不留餘地,以後遲早要吃虧。」
「……」
「給別人留一條後路,即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站起來,手杖點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語重心長,「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沅芷:「……我知道了。」
19決絕(01)
決絕(01)
今年的第一場雪降落在一月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