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佛臉兒」不由得怔了一下,淡淡說:「手快。」
接下去,「小佛臉兒」像是興猶未盡,或許是技癢難耐,突然跳起身來,說:「老弟,坐起,坐起。」
馮家昌趕忙坐起身來,詫異地望著他。
這時候,「小佛臉兒」拉開抽屜,從裏邊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袖珍小包,那小包是皮制的,看上去很舊。他從包裏掏出了一些細小棍棍兒,而後把那些小棍棍兒樣的東西一串一串地擺在了桌上,說:「選一種吧。老弟,今天我讓你也享受享受。」
馮家昌湊上去看了,只見那些小細棍棍兒樣的東西分紅、黃、綠三種顏色,也不知是幹什麼用的,就不解地問:「這是……」
「小佛臉兒」說:「這是『打耳』用的工具。一共有三種,這一種是竹的,不是一般的竹子,是那種彈性特別好的竹子做的。這種,是銅的,紅銅做的,裏邊還加了金呢,銅裏加了金就軟了。那一種是玉的,綠綿王,據說產自緬甸,貴著呢……你選一種。」
馮家昌趴上去細細看了,卻又見那些小棍棍兒樣的東西,有很多不同的細處,那細處千差萬別,竟都不一樣:有的有尖兒,有的帶彎兒,有的是片兒,有的還帶著鉤兒,有的是勺狀……他疑疑惑惑地說:「這……打耳?」
「小佛臉兒」說:「打耳。」
馮家昌怯怯地問:「怎麼打?打不壞吧?」
「小佛臉兒」說:「啥子活嘛?你坐起,坐起就是了。竹的彈,銅的玄,玉的綿。說吧,用哪一種?」
馮家昌仍是疑疑惑惑的,他坐好身子,說:「隨便,哪種都行。」
於是,「小佛臉兒」說:「你坐好了,別動。」接著,不知他使用的是什麼方法,馮家昌先是覺得耳朵上趴了一只「螞蟻」,很小的「螞蟻」;繼而是兩只、三只、四只、五只……突地,就是一群「螞蟻」!那「螞蟻」一蜇一蜇地向四處爬去,爬出了一個一個的痛點,那痛銳而不堅,深而不厲,像是群起攻之,一時間就覺得那痛點漸漸連成了一片,麻殺殺的,好一個舒服!
片刻,那痛點忽而就卸了,仿佛間又捉來了「虱子」,肥肥的「虱子」,一匹、兩匹、三匹……操,又是一群「虱子」?!那「虱子」肉肉的,一片一片爬,爬出一點一點的小癢。那癢兒,初來麥芒芒兒的,細品,又像是誰在用小擀面杖在推碾那「虱子」做成的「肉滾」,一滑兒一滑兒地軟進,軟裏透癢,癢裏透酥,酥裏透叮,尤其是那「肉滾」裏的一叮!一肉一灸,一肉一灸,哈,紮煞煞的!再進,又像是耳裏旋走著一隊「小芝麻人兒」,那「小芝麻人兒」一巷一巷走,小肉腳兒軋軋的,一尖一軋,一尖一軋,漸漸就往深處碾,往深處推,噝,呀呀,簡直給人以說不出的美妙!
這時,只聽得「卜啷」一聲,先是耳朵裏一涼,像是有風進來了,風鼓鼓的一滿,緊著又是一空!往下是小涼,一點一點涼,軟軟軟……倏爾就化了,像是化成了羽毛做成的撣子,一個極小的羽毛撣子,這好像就不是在耳上了,這是在心上「撣」,那羽毛輕煙一樣旋轉著,仿佛一朵花貼著你的心在慢慢開,慢慢開……開了又合了,合了又開,花開得極軟,極潤,詩曼曼的,那個熨帖呀,竟不是語言可以訴說的!往下,禿嚕,就什麼也沒有了,那個靜啊,就像是在雲中飄!飄啊,飄啊,飄啊……仿佛在夢裏,仿佛在仙境,仿佛在蓬萊之鄉雲遊,身上麻麻的,散散的,松松的,似醉非醉,似仙非仙,伸伸伸伸伸,展展展展展……只想一個展!長空萬裏,天哪,飄到哪裏去了呢?!
正在如癡如醉之際,聽得耳邊一聲喚:「好了,怎麼樣?」
馮家昌慢慢睜開兩眼,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說:「服了,我真服了!」
「小佛臉兒」說:「別看這一個小小的耳朵,上邊有七十九個穴位呢,曉得嗎?」
馮家昌說:「七十九個穴位?有這麼多?!」
「小佛臉兒」突然說:「困覺,困覺。」接著,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馮家昌說:「老哥,怪不得趙副政委那麼喜歡你呀……」
人一談得入了港,就開始胡說了。「小佛臉兒」嘴一松,竟笑著說:「不是政委喜歡我,是政委的耳朵喜歡我。」
馮家昌也笑著說:「耳朵,不就是一盤菜嘛。」
「小佛臉兒」一怔,說:「菜?」
馮家昌說:「——菜。侯哥,你是個布菜的高手啊!」
「小佛臉兒」沉默了片刻,臉一繃,突然說:「不能這麼說,這玩笑開不得。不說了,不說了。困覺,困覺。」
這時,馮家昌卻纏著他說:「老哥,這一手,你是跟誰學的?教教我吧。」
「小佛臉兒」又打了一個哈欠,說:「老弟,不瞞你說,這一手是我爺爺傳給我的。你學這幹什麼?再說,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學會的,以後再說吧。」說著,「啪」的一聲,他把燈拉滅了。
關了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馮家昌反而睡不著了。月光如水,心裏卻很熱,他覺得「機關」就像是一個套子,一下子就把他套住了。在這裏,滿眼看去,竟藏著那麼多的「武林高手」!相比之下,他顯得是多麼笨哪,簡直是大笨蛋一個!如果沒有「撒手鐧」,是很難從套子裏掙脫出來的。怎麼辦呢?
第二天早上,「小佛臉兒」一覺醒來,就急急地對馮家昌說:「啷個夜裏多喝了兩杯,沒胡說什麼吧?」
馮家昌肯定地說:「你什麼也沒說。」
舞場上的「羊」
那是劉參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