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Savile Row純手工定制西裝和襯衫的男人放下手上的文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想要請你還真困難,每次都勞師動眾,看來下次得拿槍挾持你,你才肯來了。」
大勢已去,她也不好再繼續掙紮,否則姿態未免也太難看。
阮湘南坐在後座,離他還有一尺的距離:「我還以為被黑社會綁架了,弄了半天原來是你。」
「綁架?」卓琰哼笑,「你全身上下還有哪一點值得綁架的?難道要拆開來零賣?」
「跟卓少你比起來當然不值錢了,最近豬肉漲價了,你現在可值錢了。」
卓琰臉色一沉,自我消化片刻,竟然也沒生氣:「不管你把我罵成什麼樣,我今天是一定要把你帶回去的,你家裏人都等著你這位壽星,你應該不會讓大家失望吧。」
阮湘南只得歎氣:「最近星展制藥是破產了嗎?你怎麼還有時間管別人家的家務事?」其實她從進入大學第一年就堅決地搬離了那個大房子,那根本不是家,是一個只會把她凍死的冰窟,她好不容易逃出來,才不會再回去。可是卓琰卻偏偏不放棄,總是浪費他寶貴的時間來跟她一遍遍地討論「她應該回去,因為她是嚴家的一份子」。
可問題是她姓阮,他們姓嚴,這算哪門子的一家人?
「星展有沒有破產不勞你費心,我只是忽然想起我最近很少做慈善,你運氣好,我就來挽救你的親情危機於水火之間。你難道不應該謝我?」
阮湘南從內心深處發出歎息:「好了,說不過你,我認輸。」
忽然的四目相對,卓琰居然還朝她微笑了一下,雖然是那種勝利式的笑容。他倒是很難得會對她笑。
她甚至都以為他已經面部表情失調,再不會有笑這樣的表情了。
開車到中途,阮湘南收到一條短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媽媽給你准備了好吃的,還有生日蛋糕。」
她只能簡單地回複:「醫院忽然有事,晚回,回頭再聯系。」
那邊的人似乎很不開心,之前那種都能從短信的字裏行間透出的雀躍語氣也消失了:「……好吧,早點回來哦。」
卓琰見她發短信的動作,挑眉道:「難道今天還有別人會為你過生日?」
阮湘南看了看他們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他應該是看不到她手機屏幕上的字才對。但是她這個眼神已經暴露了心中所想,卓琰繼續補上一句:「沒想到還真的有能看上你的傻瓜,真是出乎意料。」
阮湘南輕描淡寫地回答:「你想多了,沒有誰看上我。還有,你那種憤恨的捉奸在床的語氣又是為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我吃醋?」卓琰盯著她,形狀優美的眼睛裏就像要冒出火來,「你想得美!」
坐在前排一直安靜地當人肉布景的很迷人的秘書小姐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她很快清了清嗓子,用正經嚴肅的語氣道:「卓總,我家就在前面那個路口,直接把我放下就好。祝您今晚過得愉快。」
而那位戴著墨鏡的黑西裝的彪形大漢一直敬職敬業地握著方向盤,似乎就算後面兩個人開始對罵也不會有絲毫的動容。
阮湘南搖搖手指:「我並沒有你想的那種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
卓琰決定還是不要再跟她多說一句話,否則就算他涵養再好,也遲早會被她氣死。
車子開進了嚴家的大宅,停穩之後,卓琰拉開車門下了車,轉頭看見她還滯留在車上,直接轉身走到另一邊的車門前,親自為她打開車門:「不管你有什麼高深莫測的問題想思考,請先下車,阮小姐。」
阮湘南踏在這片土地上,那種不適應感又油然而生,可是卓琰不會明白這其中被排擠被疏離的感覺,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有點傷感的微笑:「你看,你叫我阮小姐,可想而知我的地位。」
卓琰愣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阮湘南想,其實她認識卓琰這麼多年,早就應該知道他,他外表強硬而內心溫暖,哪怕再討厭她,只要她流露出難過的情緒,他就會對她好一點。他有那種奇特的中世紀的騎士精神。
這一招屢用不鮮。
她看著眼前的那座大宅,內心有個聲音在說話:她終於還是回來了。
大門是敞開著的,她剛站在玄關,就見一道白色的倩影撲上來,摟住她的頸:「姐姐,我好想你,你都多久沒有回家了。」
那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嚴央。
她微微嘟著嘴,臉上還有點委屈:「你從來都不來看我,一點都不在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