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湘南微笑著抱住她,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其實……我也很想念你的。」姐妹倆抱在一起,就像一幅畫那麼美妙。
卓琰在一邊發出了一聲輕哼,像是對她這種裝模作樣的行為表示不屑一顧。阮湘南就當沒有接收到這種暗示,繼續說:「誰說我一點都不惦記你?我記得你快大學畢業了吧?」她話音剛落,正和匆匆趕來的人撞了個照面。那人體態輕盈,如果從遠處看去,總覺得她還是年輕女孩子,需得走近了才發現,她其實已到了為人母的年紀。她的眼睛盯著阮湘南,雙手有點不自然地在身上的衣服上摩擦:「你來了。」
阮湘南松開嚴央,微微笑著:「嗯,媽媽。」
嚴央拉拉站在一邊的卓琰的袖子:「來鐵拳一下?」
最後就只剩下阮湘南跟自己的母親面對面站在那裏,她莫名地覺得有些尷尬,有點欲蓋彌彰地開口:「我,其實最近一直都很忙……才沒回來。」
「我知道,」對方顯然也有點不知所措,「聽說你連博士都畢業了,醫科很難讀的吧?」
「還好,其實沒外面說得這麼難。」這種疏離的對話,確確實實是發生在她們母女兩人之間,明明本該是最親近的關系,她的身上還流動著她的血脈,最後卻連陌生人都不如。
「醫院裏如果有青年才俊的話,你也可以把人帶回家,媽媽給你把把關。」
「好啊。」阮湘南頓了頓,轉頭望向客廳裏那兩個身影,一身名貴西裝的卓琰就跟嚴央窩在沙發上,把遊戲手柄摁得咯咯響。嚴央慘叫:「你一定犯規,我要用雷武龍,你用淩小雨!」卓琰立刻跟她對換了角色,笑著說:「再換一百次你還是輸。」
「小央也長大了,卓琰一直都很優秀,到現在也還是單身,我想哪天有了合適的時間想跟卓家提一提,或許卓琰願意娶小央,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阮湘南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很自然:「卓琰的為人的確還不錯。」
2002
雖說是生日,但她依然不是主角,就算成為矚目對象,也必定是被拖出來示眾的醜角。
姨母敲開螃蟹的殼子,蟹黃正豐厚,然後澆上醋,漫不經心地瞟了過來:「聽說你連博士都畢業了,當醫生收入多少?」
阮湘南就當沒有聽出她話裏的嘲諷意味,簡單地回答了一個稅後的數字。
姨母立刻笑了:「辛辛苦苦讀這麼多年書,還不如我們家女兒的零花錢,博士也不過如此。再說了,現在醫生的醫德都個個有問題,搞得醫患關系緊張——要我說啊,醫生對著病人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坑錢坑命。」
阮湘南面帶微笑,語氣柔滑地回答:「前幾天送進來一台病人,開車不小心撞得厲害,前擋風的氣囊彈出來,直接把人的鼻梁撞斷了,假體都戳到嘴唇了。」她若有若無地注視著姨母那填充過假體的鼻梁:「啊,對了,那人開的車跟姨母你的是同一款,聽說最近出過質量問題。」
「你說什麼呢?你不要以為你指桑罵槐我就聽不出來!」姨母頓時柳眉倒豎,「你怎麼跟你的長輩說話的?我就知道你以前跟著你那個窮鬼老爹,就學不來好!」
跟長輩說話是要尊重,可是也要看是什麼樣的長輩。阮湘南正待回嘴,忽見坐在身邊的卓琰伸過筷子,把她碗裏還沒動過的藕夾全部夾走了。她不得不被轉移了注意力:「你幹什麼?」
卓琰當著她的面,把夾走的藕夾放進嘴裏:「我看你不吃,我就拿走了,不要隨便浪費糧食。」
她知道他這樣做,不過是為了緩和氣氛,順便轉移她的注意力。如果她當著姨母的面再次頂嘴,場面會更加尷尬和難堪。可是誰在乎?她抬頭望去,只見自己的母親正低頭對付著螃蟹,似乎不打算插入自己的女兒和自己的妹妹之間的唇槍舌戰。
阮湘南又覺得這麼頂回去不過圖一時痛快,其實也很無聊。
就算她說贏了對方又怎麼樣?她跟這個家的關系依舊糟糕,糟糕和更糟糕比起來,都是一樣讓她不痛快。
卓琰笑著打圓場:「阿姨您別板著臉,到時候皮膚有了皺紋就沒現在這麼好看了。」
姨媽下意識地摸摸臉頰:「是嗎?你看我眼角這裏是不是有一道幹紋?」
「什麼都沒有,您還是跟我第一次見到您時一樣的年輕。」
「卓琰你還真會說話,哪像某個人……」
阮湘南就當沒聽見她後面的話,盯著卓琰咀嚼的動作,幽幽道:「其實那個藕夾我吃過了。」
卓琰隨口道:「是嗎?」
「我吃東西一直有個習慣,先舔一遍再放到碗裏,最後才吃掉。」
卓琰雖然知道她是在胡說八道,但驟然聽到這種形容,還是很有沖擊力的。他艱難地把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強作毫不在意狀:「不就是吃你的口水,又不是沒——」顯然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後面的是個禁句,立刻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