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湘南的回答就是簡潔有力地落在他肩上的一口白牙。
卓琰翻了個身,手臂毫無阻礙地接觸到床單,他倏然睜開眼,只見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向浴室,裏面還有些水汽沒散,可是人已經不見了。
他踏進浴缸,拉上滴著水珠的浴簾,打開蓮蓬頭。熱水澆灌而下,他用額頭抵在冰冰涼涼的瓷磚,他昨天竟然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更可怕的是,那個對象是阮湘南。他煩躁地洗完澡,披了浴袍出來,翻找出幹淨的衣服,又撿起昨晚那套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睡衣,直接扔進垃圾桶。
卓琰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呆坐了好一會兒,忽然看到桌子一角擺著的他的錢夾。
他順手把錢夾拿起,正要放進包裏,就覺得這分量不對勁。
他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當他打開錢夾,看到裏面的現金只剩下幾張十美元和一美元的紙幣時,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她的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些什麼廢料?她到底是把他歸類於嫖=客,還是覺得他的人品就跟嫖=客一樣低劣?
阮湘南已經坐在餐廳裏享用自助早餐了。
本來很可口的新鮮酸奶和芒果木瓜混在一起,那種黏稠的質感,總讓她有不好的聯想。阮湘南挫敗地放棄了面前的酸奶,改換成熱氣騰騰的越南粉和切成薄片的香腸。
她正低頭填飽肚子,忽見有人朝著她走過來,拉開對面的那張椅子,語音低沉地跟她打招呼:「早。」
阮湘南用最快速度給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心理建設,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了聲:「你也早。」
卓琰已經換了件長袖的襯衫,扣子一直嚴嚴實實扣到第一顆風紀扣,袖子卻一直挽到手肘。他默不作聲地用叉子叉起面前餐盤裏的食物,有點味如嚼蠟地咀嚼著。很快就有侍應生端著托盤走過來,用英文問道:「咖啡還是茶?」
卓琰回答:「咖啡,謝謝。」
阮湘南當然知道他在熱帶地區的夏季把襯衫扣子一直扣到第一顆,只是為了遮掩底下的痕跡,雖然這樣的穿看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對於男人來說也還算正常。她可就沒這麼幸運了,不得不早起化了個妝,順帶用遮瑕膏把外露在皮膚上的痕跡塗抹了一遍。
卓琰拿起咖啡杯,想要湊近唇邊,最後又放下,還是輕聲道了一句:「昨晚……對不起。」
阮湘南盯著面前的混合著水果塊的酸奶直反胃,正好有收拾餐具的服務生走過,她就把盛了酸奶的碟子交給她:「沒什麼,這也是我先起的頭。」
卓琰正要說話,只見一個穿著大堂馬甲的侍應生走過來,直接走到阮湘南身邊,把一盒藥和一卷零錢交給她。阮湘南忙道謝了,把它們接在手中。
卓琰自然知道那盒藥代表著什麼。
她看都沒仔細看,就打開藥盒,直接剝出一顆來就著礦泉水吞服了。
「我並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卓琰不得不調用全部意志力才能讓這場無稽的談話繼續下去,「我知道,昨晚也是我先——」
阮湘南直接打斷了他:「你是想補償我錢還是為了負責想直接娶我?」她停頓一下,又道:「如果是後者的話,沒有必要,也不可能,我想你以後應該會選擇聯姻的而不是正常的婚姻。所以說,這個方案根本是不可行的。」
「我不覺得聯姻就是不正常的婚姻,婚姻的完整與否在於經營。」
「那你是想補償給我錢嘍?」
這句話立刻喚醒了他清晨醒來時的憤恨:「你就有這麼缺錢?」
阮湘南實實在在地回答他:「算是吧。」
「之前的事就算了,但是我不會付給你一分錢的。」卓琰強壓住怒氣,「你把我當成什麼?你把自己又當成什麼?」
阮湘南想了想,道:「那就當成我們本來正在交往現在要分手了的分手費?」
「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過!」
都說是『當成曾經交往過』,怎麼就是找不到重點。阮湘南正要繼續討價還價,只聽嚴央歡快的聲音在邊上響起:「哇,你們兩個起得好早,咦,姐姐,你脖子後面怎麼有塊紅紅的東西……」
阮湘南第一時間第一反應就是用手遮住桌面上那盒藥,卓琰也是同樣的想法,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背的時候,像是觸了電一樣縮了回去。阮湘南很是懊惱,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瞞混過關,誰知卻忘記頸後是她對著鏡子看不見的地方,真是疏忽了。她把那盒藥扔到桌子底下,用最最平靜的語氣地回答:「嗯,蚊子咬的。」
什麼樣的蚊子會咬出這種樣子的痕跡來?卓琰忍著一陣陣朝大腦湧起的熱血,低頭吃早飯,連耳廓都是通紅的。
嚴央咬著唇看了一會兒,評價道:「這蚊子好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