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兒子從剛開始接受公司業務開始就一直在努力扮成熟,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要多穩重多有風度的確也是不可能的,他看著他慢慢成長起來,直到現在可以獨當一面。可是現在猛然看見他穿著隨意的便裝,才想起他也不過二十七歲,多少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還在不務正業。
卓顯揚按著他的肩,忽然感慨:「你小子都長得比我高大了。」
卓琰拉開車門,讓他的父親先入座,他才跟著坐在後排的位置上,司機很快啟動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
他們在路上隨意說了些決策上的問題,又聊了聊家事。
「你阿姨現在管得可寬了,連我今天吃什麼菜抽幾支煙都要過問。」卓顯揚搖搖頭,「葷菜多吃幾口不行,只能吃素菜,再吃下去就跟和尚差不多。」
卓琰記得當年他的母親過世沒多久,父親就另娶了,那個女人還是本市酒會上有名的交際花,大概在他母親還沒過世的時候就開始要往他家裏爬,印象中也是個長相跟美豔女星比起來就是清湯寡水的女人,比他大不了幾歲。他至此就搬出家裏到外面去住,一為避嫌,二則也是覺得父親娶後妻的速度太快讓他有點接受不了。
他在這件事上,跟阮湘南的處理方式不甚相同,他知道到了這一步置氣也沒用,而父親是否另娶,也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事,但是可以盡量不回家,眼不見為淨。
卓琰言不由衷:「大概是阿姨關心你吧。」
他走進家門,那個叫淩霄的女人倒是站在門口迎接,看見他也就微笑著打招呼:「卓琰回來了,這倒是難得。」
卓顯揚笑道:「當時他說要回家吃飯,我也吃了一驚。」
卓琰沉默地接過遞過來的拖鞋,安安靜靜地跟著他的父親和後媽走進餐廳,拉開椅子,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一聽你要回來,立刻就把今天的菜譜改了,徐嫂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她坐的是他母親以前坐的位置,又用長輩的親切口吻對他說這些話。
卓琰只覺得倒胃口:「謝謝。」
吃過飯,卓顯揚就跟他一起進了書房。他坐在轉椅上,架著腿看著自己的兒子:「你有什麼想說,就直接說吧,憋了這麼久也不容易。」
「你上次說,婚姻是一生中必備的過程之一。」卓琰十指交握,低頭看著擺在膝上的手,「我想,我已經有決定了。」
卓顯揚挑眉道:「哦?是哪家的小姐能讓你這麼快下定決心?」
「嚴家的。」
卓顯揚之前還記得他們討論過嚴央,而最終的結論是嚴央並不是合適的人選,可是他現在卻說,選中的還是嚴家的小姐。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沉吟道:「你這個決定……很特別。」
卓琰抬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睛:「我決定的事,就不打算輕易改變。」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脾氣,」卓顯揚忍不住摸出煙盒來,挑出一根點燃了,「為什麼這麼突然……我記得以前也沒有聽你說起過。」
「只是沒有刻意去提。」
「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卓顯揚搖搖頭,「你在跟葉家搶人,並且搶回來一個對你絲毫沒有助力的人。」
「葉家那方面,我會去處理妥當的,更何況葉家也沒有放出話來,都還只是大家的猜測。而我其實也不需要女人帶給我什麼助力。」
「你的眼光很特別。讓我有點想不通。」
「子承父業,連帶看人的眼光也相似。」卓琰直白地說,「我也不太明白父親你選後妻的眼光。」
卓顯揚笑了出來:「你倒是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他吸完一支煙,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又道:「我不會阻止你,我也不是這麼不通情理的父輩。既然你選擇了嚴家的小姐,出於對對方的尊重,婚禮之類的事宜也不好太過簡陋,現在要准備起來,起碼也要一年時間。」
卓琰知道他所說的一年代表著什麼,他的父親不打算直接阻止他,而是要看他們是否能通過磨合期——他甚至還有很大把握覺得他們無法撐過這一年時間。這已經是他父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他也不得不做出相應的退讓:「先跟嚴家訂下婚約後再操辦婚事,這也是禮節。我覺得這樣安排沒有問題。」
「我其實也很好奇,這位小姐到底是做了什麼能讓你做出這麼不理智的決定。這麼一想,就忍不住想見見對方。」
卓琰看著他:「她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我只是覺得我既然是個男人,就不該依靠聯姻的方式來追求利益,那樣做未免也太低能。所以您不用親自去看她。」
卓顯揚拍了拍他的肩,他的身體還有些緊繃,微微笑道:「不用緊張,我不會去做什麼,更加不會把人裝袋子裏沉江,現在還是講法律和道德的。我只是單純覺得奇怪而已。」
阮湘南今晚值急診班,晚上沒什麼病人,無聊得她昏昏欲睡。忽然手機響了一聲,打開一看是卓琰的短信:「今晚回家,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