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嚴央打電話給她,她想了想還是接起來,白天嚴央不在家,晚上估計也是看到了暴風過境後的家庭狀況。嚴央磨蹭半天都沒說話,讓她也有點心浮氣躁起來:「怎麼了?你到底要說什麼?」
話音剛落,她突然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抽氣:「姐姐你對我這麼凶幹什麼嗚嗚嗚……」
阮湘南忽然有種被倒打一耙變惡人的違和感,柔聲細語地安慰:「乖啊,別哭,你到底怎麼了?」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你不能不要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了,」阮湘南隨便往地板上一坐,慢聲慢氣地跟她講道理,「我只是成年了,可以獨立一個人生活了,就要搬出去住了。這本來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難道你以後打算在家裏住一輩子嗎?」
嚴央抽了抽鼻子,說話時候的鼻音還是嚴重:「是這樣嗎?」
「是啊。」
「那你住在哪裏?我要來找你玩。」
阮湘南沉吟半晌,還沒有報給她地址,誰知道把地址告訴她以後會有多少麻煩的後續:「我還沒找到穩定的住處,等到確定了再跟你說。」
——
她在第一年就做了不少兼職,發傳單那種耗費時間太長,又很死板,她做過一次就把它直接劃出了計劃的列表裏。後來在給學校的畫室做人體模特後,有人又介紹她去拍平面雜志圖,雖然趕來趕去十分辛苦,但是收入真的很不錯。
她那天化完妝走出來,就聽見幾個同樣來拍照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據說今天黎導要來挑人呢……」「不過他的戲也沒什麼好上的,都是些禁播的小眾片子,沒什麼錢又增加不了名氣,反而還會給人只能拍小眾片的印象。」「那倒是,算了,還是別被選上的好。」
阮湘南沒太在意,迎著燈光拍了幾張妝面,正面側面的都有,就打算收工回家。
她在洗手間裏卸掉濃妝,背著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就被編輯攔住:「湘南,你跟我過來一趟。」
阮湘南只得再轉回去,進了辦公室,只見沙發上還有客人。
那客人性別男,年齡不詳,看上去好久沒有剃胡子了,整個人有點風塵仆仆的落拓感。他臉上表情有點木,看不出在想什麼。
編輯說:「黎導,你是要見一見這位阮小姐吧?」
那位男客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後點點頭:「是她。」
編輯在身後推了阮湘南一下,低聲道:「坐。」
阮湘南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雙膝並攏,安靜地望著對方。
黎導在茶幾上那一疊劇本裏挑了挑,找出一本,翻到某一頁推過去給她:「讀一下劃線的那行。」
阮湘南不明所以,照著念了一遍,對方也只是點點頭,專注地傾著身子盯著她瞧,像是瞧見了什麼稀罕事物:「很好,你以前聽說過我嗎——或者說,看過我的電影沒有?」
阮湘南知道黎導是業內口碑比較好的文藝片導演,他的喜好也比較偏門,喜歡拍民國劇,拍出來又有一半被禁播,典型的叫好不叫座:「我看過一部《花青》。」
「好,可是這一回,我不是拍文藝片,而是商業片,有槍戰爆破飛車這些元素。剛才我在外面看見你拍照,我突然覺得裏面有一個角色很適合你,就想問問看,你有沒有這個意願,片酬方面不會太差——畢竟商業片都能拉到大贊助。」
「我並不是科班出身,我沒學過演戲。」
黎導挑出另一本劇本,在封面別上名片,又在其中兩頁折了角遞給她:「你先看看,有意願了就打名片上的電話。」
——
她當然不會有這個意願。她又沒有基礎,又沒有時間,更不想出這個風頭,她現在連自己養活自己都有困難,哪有時間想這麼多有的沒的。
她背著包又去趕下一場家教。
要轉兩次地鐵,走一段路才到學生家裏。她教的是個明年就要中考的女學生,家長找家教的第一要求就是要找個大學女生,絕對不要男生,生怕擦碰出什麼火花來。
阮湘南教了她兩天,也算摸清楚學生的底細,基礎差,注意力不集中,人卻還挺靈光,讓她做一張數學試卷,只要不看住,她很快就管自己走神去了。
阮湘南見她動不動遊神也不怒不喜,頗有耐心地一次次提醒她。倒是學生自己先崩潰了:「好了好了,我做題還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