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從一疊花花綠綠的日記本裏抽出一本,放到她面前:「我這學期布置了一個作業,每周都跟父母聊聊天,有一個親子時間,然後把中間發生的事記下來。你看過以後,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阮湘南看著面前的本子,問道:「我可以在經得微微同意之後再看裏面的內容嗎?」
「那樣當然是最好的,似乎……阮女士你上次在家庭情況登記表裏寫著,你是個醫生?」
阮湘南笑著點頭:「是,我是外科副主任醫師。」
「我知道在醫院工作會很忙碌,難免會疏忽了孩子。我能夠理解的。」班主任依然皺著眉,「每個家庭都有它不同的生存形態,存在即合理。但是既然已經結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家庭組合,成員之間還是最好能多多交流和溝通。不管男人有多不成功,畢竟也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總覺得自己的父親很偉大。」
阮湘南這下完全明白了,微微的班主任是誤會了什麼,一切答案都在周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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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班主任的辦公室出來,正是課間。她走到女兒的班級門口,對正站在講台上的老師道:「我是知微的媽媽,想接她放學,剩下的一節課要請假,我已經跟班主任說過了。」
很快,微微從教室走出來。
她梳著整齊的齊劉海的齊肩發,穿著淺色的花枝刺繡的裙子,身上幹幹淨淨。阮湘南蹲下-身問:「等下想去吃什麼?」
「我想吃芒果冰。」
她摸摸她的頭:「好啊。」本來是想拒絕她的,可是確實一年下來也吃不到幾次,還是同意了。
她把微微領到車子的後座,又彎腰幫她扣好安全帶,才走到前面的駕駛位發動汽車。阮湘南透過前擋風玻璃窗的後視鏡向後看,她的女兒還是像她比較多,卓琰的外公是外籍人士,卓琰的五官輪廓就很深,而微微倒沒有,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
也許她是跟女兒的交流還不夠多。
她開車到附近的商場,帶她去甜品店裏吃芒果牛奶冰。中途的時候,阮湘南拿出周記本問她:「我可以看你寫的周記嗎?不願意的話,我就不看了。」
微微正忙著舀冰,聽母親這麼問,就點點頭。
「真的可以看?你確定?」
她還是點頭。
阮湘南把本子翻到第一頁,只見女兒寫道:「老師布置的作文要寫我的家人,我問葉叔叔,應該怎麼寫我的家人。葉叔叔告訴我,我的家裏主要是媽媽賺錢,媽媽很辛苦的,我以後長大了要對媽媽很好。我也這樣覺得。我爸爸家裏人好多,太外婆已經快九十歲了,爺爺奶奶都不工作,只有爸爸在工作,他幫別人打工,也很辛苦,每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回到家也不能休息。葉叔叔說,爸爸在用生命在賺錢,可惜永遠跟付出無法成正比,而且爸爸全家都靠他一個人養活。上個月爺爺生病了,又要好多好多錢。葉叔叔說,還好媽媽是醫生,不然我們家裏連飯都吃不飽……」
阮湘南徹底明白為何班主任會來找她說這一番話了。葉徙這家夥平時到底給微微灌輸了多少這種奇怪的想法?
這個時候,微微也放下了小勺子,不吃了。
阮湘南付了現金,又帶她去樓上買衣服。微微的外婆買給她的衣服都很複雜,粉紅的粉白的嫩黃的蕾絲裙子,把她真的打扮成了洋娃娃。可是沒有必要,女孩子也可以活潑好動要強。
今年流行棒球衫,她便給微微買了好幾個顏色和式樣的。回去的路上,微微披著棒球衫不肯放手,還鬧著一定要坐副駕。
阮湘南幫她系好安全帶,叮囑道:「等下要乖乖的,不能亂動。」
微微沒回答,拿起棒球帽戴在頭上,還把帽簷轉到後面去。
阮湘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捧起她的小臉蛋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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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顯揚看見孫女也很高興,直接一把把她抱在膝上,跟她輕聲說著話。阮湘南見狀,就悄悄給卓琰撥了個電話:「你今天早點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談……我不管你是不是剛下飛機有沒有應酬,立刻給我回來,過時不候。」
她把那日記本拿出來,翻到第二頁。
「我問爸爸,你最愛的人是誰。爸爸說是我,我很疑惑,為什麼不是媽媽呢?於是我就這麼問他了。爸爸說,他才不愛媽媽,都是媽媽死纏爛打一定要追求他,他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了。我又問爸爸,你知道媽媽最愛的人是誰嗎。爸爸回答,他一定是排在第一位的,第二位才輪到我。我想起葉徙叔叔說,現在媽媽最愛的肯定是葉徵叔叔,尤其是面對這麼多年一層不變的爸爸,葉徵叔叔肯定更有魅力。我覺得大人的想法都很複雜。錯別字訂正:一成不變,一成不變,一成不變。」
「我問爸爸,戶主是什麼。爸爸說,戶主就是一家之主,他就是戶主。我又問,怎麼樣才能當上戶主?爸爸說,就是掌管家裏的經濟大權,比如媽媽就是那個被管理者,他沒收了媽媽所有的經濟來源,只給她發零用錢,這樣媽媽的錢就全部掌握在他的手裏。我也每個月都拿零用錢,覺得不夠用,還是爺爺經常悄悄再塞給我。可是爺爺不會悄悄塞錢給媽媽,媽媽好可憐。」
阮湘南越看越覺得班主任誤會她實在是人之常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些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