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開始眷戀戲中人的生活,戲中人的感情。
天漸漸亮了。
太陽升起來,天空一縷晨曦,如利劍劃破了黑暗,窗外是一片橘紅的光,陽台上的盆景沐浴著溫暖的晨光,生機盎然,花朵迎風招展,迎接著美麗的一天。
顧‧說,「你說過哪天有空帶我去山頂看日出,可惜我們都太忙,一直沒能去成。」
喬東林說,「一直是你太忙,因為你從來不曾想過和我做什麼,一起留下什麼回憶,在你的心裏,留在我的書房一天盜取喬氏的資料,比陪我一起看日出要重要多了。」
「出事那一天,我渾渾噩噩醒來,看到爸媽倒在血泊裏,我拖著斷腿爬上公路求救,你永遠無法體會我心裏的感受,你也沒有過這種切膚之痛。當我聽到他們死訊時,我傻了,我渾渾噩噩了一年多,我奶奶過世,我都處在渾渾噩噩中。舅舅把我接回了鄉下,有他們一家的陪伴,我慢慢走出了陰影。叔叔告訴我,那起車禍是一場意外,肇事者也付出了代價,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一直到我大學畢業,參加工作,認識你之前的兩個月,我叔叔知道我在喬氏集團上班,他讓我辭職,我不願意,我們起了一點爭執,他說漏了嘴,我才知道,喬一城撞死了我爸媽,這些年來,他一直逍遙法外。我們家的工廠又是被喬家收購,你說多巧啊,我爸媽剛被你哥撞死,你爸就收購我們家的產業,我一直都以為,這是一樁蓄意謀殺案,喬家父子聯手,奪走了我爸媽的命,又奪走了我們家的產業,間接害死我奶奶。知道這些事後,我抑鬱,悲傷,痛苦,那段時間脾氣非常不好,再加上李明輝的媽媽一再刁難,我一氣之下提了分手,恰逢你對我窮追不舍,我就起了報仇的念頭。」
顧‧緩緩地說出心裏壓抑著的話,說出每一個關鍵時刻,她的決定,她的心情,「你對我遭遇的這一切,或許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想必恨我,我欺騙了你的感情,騙你走進了婚姻,又給你的家族致命一擊,我在你心裏,永遠都不可能被原諒。可我該恨誰?我家破人亡,我恨誰?你們剝奪了我父母的命,你們奪走我的家,我不該恨?東林,將心比心,如果這些慘劇發生在你身上,你會一笑泯恩仇?」
她本以為,說出這一些非常不容易,沒想到卻那麼簡單,有些事情說出口,心裏壓著的石頭也落了地,像是一直壓在心裏的事情,總算有了著落。
喬東林一手捂著眼睛,聲音像是從遙遠的荒漠中傳來,「那我又有什麼錯?」
「對不起。」顧‧濕潤了眼睛,「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我真謝謝你了。」
顧‧聽得出他的諷刺,沉默片刻,顧‧說,「東林,到此為止,行嗎?我們離婚,一切都結束了,我會勸我叔叔收手,至於喬一城……兩年牢獄,無法避免,畢竟是兩條人命,至於喬氏集團,我還給你們。」
喬東林倏然起身,定定地看著顧‧,眼眸裏一片濕潤,爬滿了紅血絲,「顧‧,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這麼要求,很公平。」顧‧說道,「你爸在醫院生死未卜,若是知道喬氏集團沒了,我怕他受不了刺激,以你現在的實力,你沒辦法和我叔叔鬥。」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是喬東林經常送給別人,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他從別人口中聽到類似的話語,顧‧明顯在攤牌談條件。
他若同意,一切到此為止,以他哥哥兩年牢獄換得喬氏集團。
若他不同意,他哥兩年牢獄跑不了,喬氏也會破產,他爸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
喬一城的案子有了結果,判刑兩年。
馮蓉蓉哭倒在法庭上,喬一城反而安慰她,兩年很快就過去了,讓她不要太擔心。
兩天後,喬東林去了監獄。
離婚前的旅行
喬一城在狀態很好,精神也不錯,哪怕穿著囚服,也沒顯出一點狼狽,像是變了一個人。比起他印象中的大哥,更顯得自在一些。
「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東林,你千萬別自責,你沒做錯什麼,我並不怪任何人,也不怪顧‧和許淩天。當年我知道自己撞死了人,悔不當初,加上年輕氣盛,媽媽又擺平了一切,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吃齋念佛,多做善事就是希望能彌補我的過錯,可我知道,朗朗乾坤,因果報應,總會有償還的一天。我沒想到傷害到你,是大哥對不起你。當年我那麼害怕坐牢,這段日子在牢裏,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只是兩年罷了。比起顧‧失去的一切,這兩年實在太輕了。」喬一城溫和地說,「東林,你也別恨她,就如她所言,用我這兩年牢獄,償還這一切吧。喬氏不容有失,爸爸還沒清醒過來,若是知道我判了刑,喬氏也沒了,他老人家受不了。」
「你真的不決定上訴?」喬東林問,「如果上訴,我再努力努力,說不定……」
「行了,東林,我決定了,你也別有負擔。」喬一城打斷他的話,「這些年,我沒有一天過得開心,我犯下的罪,早就該償還了。」
從看守所出來,已是下午,陽光刺眼。
夏季的A市,炎熱得像一個蒸籠。
喬東林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許淩天聯合百盛,挖走了喬氏一大批設計師,又挖走了兩個核心團隊,如今的喬氏集團,風雨飄搖。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難以力挽狂瀾,若繼續和許淩天鬥,必定破產,斷送家族企業。他已經足夠努力,卻依然沒能阻止喬氏集團的崩塌。
他無顏面對家人,若不是他娶了顧‧,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許淩天也沒那麼容易就扳倒喬氏。
馮蓉蓉早就心力交瘁,整個人就像老了十歲,顧‧看著心中也不是滋味,馮蓉蓉並不是一個惡婆婆,一開始對她有諸多不滿,卻也不曾刁難過她。人前總是護著她,當她是喬家的媳婦兒,不允許外人欺負,偶爾給她一點臉色看,顧‧也歸咎於自己的性格不太討人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