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很開心,抱著他親來親去,搞得他很慚愧,這本來就是他這個做女婿的應該做的事,現在還搞得好像他是給了小冰很大的面子一樣。
他雖然一口應承周末去做陪客,但他心裏有點恐慌,好像是第一次見公婆的醜媳婦。小陸的出現使他產生了一種南郭先生的自卑感,好像他是在人才匱乏之時謀得了一官半職,一直以來都還混得不錯,搞得連自己都認為自己是稱職的了。但突然之間,一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來申請這個職位了,人家那可以說就是為這個職位而生的,他就相形見絀了,他的心就虛了,就有點理不直氣不壯了,好像自己濫竽充數的好日子到頭了,就快被人趕下台了。
他感覺小冰和小陸之間有點舊情未斷的意思,這讓他懷疑起小冰當初選擇他的動機來,也許小冰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被出了國的小陸拋棄了,所以才專門選擇他這個沒打算出國的人。但他估計他的嶽父母可能不怕井繩,越是因為沒出國而丟掉的面子,越是應該用出國來挽回。小冰只有找個出國的人,才算報了小陸那一箭之仇。
他很慚愧自己沒能替小冰挽回這個面子,因為他也是剛意識到這一點,以前根本沒這樣想過,小冰說對他一見鐘情,他就老實不客氣地認為小冰對他一見鐘情了,自我感覺良好得不得了,盲目自信到了可笑的地步。
都是小陸惹的禍,如果小陸不跑回來找小冰,他根本不覺得自己這個國內博士有什麼不好的,他覺得小冰挺愛他的,嶽父母似乎也很滿意他。但現在小陸回來了,而且又跑來找小冰,嶽父母肯定後悔讓小冰匆匆忙忙嫁給了他這個土博士,不然的話,小冰現在就可以嫁給一個洋博士了。
他滿懷希望地問小冰:「你不是說小陸他——在美國找不到工作嗎?那他怎麼幫小謙聯系美國的學校?」
「他在美國找到工作了,現在是趁還沒答辯的機會回來玩玩。他說一旦答辯了,就不方便回國了,聽說第一年是什麼OPT,簽證不方便——」
這消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對他太不利了。如果小陸在美國找不到工作,灰溜溜地回國來,他跟小陸在嶽父母心目中的差距還不算很大。但如果人家小陸在美國找到工作了,那就不同了。一個是洋博士,有洋工作,另一個是土博士,而且還是在職的,又而且還沒拿到手。人家小陸就算每年掙個五萬美元,也抵人民幣幾十萬了,他離每年掙幾十萬的目標還遠得很,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達到。
唯一的安慰就是小冰還是認為他比小陸強的,但他仔細想想,發現小冰其實也就誇了他一件事:高。小陸沒他高,但小陸也不矮,總有個一米七四吧?跟小冰的身高也很相配了。老公嘛,又不是電線杆,要那麼高幹什麼?這麼說來,小冰只不過是在安慰他,挖空心思地為他找點比小陸強的地方出來,但她內心深處肯定知道他什麼都比不上小陸。
那個晚上小冰興致很高,纏著他要做愛。他心裏疑疑惑惑的,不知道小冰是不是被小陸激發起熱情來了,無處發泄,拿來撒在他身上。但「縣團」好像有點不問青紅皂白,只要基層一聲召喚,它老人家就急著下基層去了。
第二天,譚維上班的時候見到謝怡紅,覺得她象個沒事人似的,完全看不出昨天跟丈夫吵過架。他估計常勝沒對她說什麼「人家譚維根本不承認跟你有過一腿,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之類的話,心裏竟然對常勝產生了一絲感激,覺得常勝還算個明白人。如果常勝對她說了那種話,那就真的太殘忍了,他甚至有點後悔昨晚那麼積極地申辯自己跟她之間沒事了,其實不用說那麼激昂,就留點餘地讓常勝去懷疑,也許那樣對她的自尊和感情傷害反而小一些?
中午的時候,實驗室的人都回家吃飯去了,他有個實驗還沒做完,大概還得半小時,他准備做完了再回家吃飯。但謝怡紅已經買了兩個盒飯回來了,遞了一個給他,說:「看你一時還下不了實驗,幫你也買了一個——」
他感激不盡,也很慚愧萬分,因為謝怡紅家比較遠,中午一般不回家吃飯。他家住這麼近,卻從來請過她去家裏吃午飯,但她卻那麼細心,一看到他實驗做上了一時下不來,就幫他把飯買來了。
他連忙接過盒飯放在桌上,馬上就來掏錢付她。但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掏錢的手:「別搞這一套啊,再搞我生氣了——」
她的手一碰他,他的臉就紅了,連他自己也覺得莫明其妙,謝怡紅以前也不是沒按過他的手,有時他把錢放她辦公桌抽屜裏了,她還會趁他坐在那裏不注意的時候,從後面伸過一只手來箍住他的頸子,另一只手就把錢塞他衣服口袋裏去了。但他以前從來沒象這麼慌過,更沒紅過臉,現在真是越搞越糟糕了,好像心裏有鬼似的。
可能謝怡紅注意到他臉紅了,很快松開手,回到桌子跟前坐下吃飯,他也端起飯盒吃起來。有一陣,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實驗室裏好安靜,搞得他連咀嚼都不敢放肆,生怕被她聽見了聲音不雅。
還是謝怡紅打破了沉默:「怎麼樣?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剛才只在注意咀嚼的音量,簡直沒吃出菜的味道,聽到這一問,趕緊說:「挺好的,挺好的——」
「昨天常勝跑你那裏去了?」
「嗯——」
「他今天早上什麼時候走的?」
他一聽這話,知道常勝昨晚沒回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不知道她對案情到底了解了多少。最後,他敵不過她探尋的目光,硬著頭皮說了一聲:「挺早的。」
謝怡紅打量了他一會,說:「你今天怎麼回事?一直都象看一個棄婦一樣地看著我。你別搞錯了,昨晚不是他離家出走,是我趕他走的。誰棄誰,你先搞清楚了再同情。」
他小心地說:「我覺得——趕他走不大好,很——傷人的——」
「你還知道什麼叫傷人?」謝怡紅笑嘻嘻地說,「你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了,我傷人傷在明處,不像你,傷人都傷在暗處——」
經過了小冰的「掃盲」和常勝的「指控」,他現在就能聽懂謝怡紅這些話的意思了,他囁囁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傷人——」
「這就是你狡猾的地方,也是你可惡的地方。你傷人,但是你沒想過要傷人,所以不是你的責任;誰被你傷,是誰自找的——」
「我沒有這樣說——」
「這還用得著你說?誰有眼睛誰就看得出來,誰有心誰就感覺得到。」
他吭哧了半天才說:「我一直都是希望你——幸福的——」
謝怡紅愣了,盯著他問:「常勝他——昨天對你說什麼了?」
「他?沒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