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不是事先講好的如果占水回來你就跟他……」
「不要提他。」趙春蓮抬起頭來兩眼閃著淚光盯著董傳貴哀傷的說「他和你走的不是一條路。他要是能回來你就回不來了。」
「你想我們誰能回來?」
「你能回來。他們是讓你們的軍隊打跑的他回不來了。」停了停趙春蓮又說「有件事我想問你……」
「說嘛一家人有啥話不好說?」董傳貴第一次用上了「一家人」這樣的字眼。
「如果以後在戰場上遇見了他你會對他開槍嗎?」話一出口趙春蓮又覺得唐突她趕忙扭過臉去。
「那怎麼可能呢?」頓了頓董傳貴反問道「兩軍相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打他他也不打我嗎?」
這是一個十分惱人的問題。趙春蓮不知說什麼好了遂在酒碗裏又添上些酒雙手端起酒碗遞到董傳貴手裏說:「今天是我們夫妻分別的日子不說那些煩惱事了來把這碗酒喝了為妻為你壯行色。」
董傳貴也不說啥端起酒碗就「咕咚」了一大口。
趙春蓮說:「吃菜呀。菜都涼了要不我給你熱熱去?」
「熱啥呀?黑燈瞎火的別吵醒了爹。」
半瓶酒喝下去菜也吃了不少。可能是酒精作怪董傳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這麼久了他還是第一次和春蓮面對面這麼近坐到一起他忍不住抬眼去瞅自己的「新婚妻子」這一瞅不打緊他的眼睛頓時像被釘子釘上了一般他的「新媳婦」原來竟是這麼好看……
趙春蓮被瞅得不好意思不由低下頭抿嘴一笑說:「成親這麼些日子了都不拿正眼瞧人一回還兩口子哩!」
董傳貴借著酒勁放大膽兒把春蓮的一雙手攬在懷裏輕輕摩挲著一時動了感情說:「春蓮你真好。」
趙春蓮就勢把頭撲向董傳貴的懷裏任由他撫摸。大家都不做聲時間就像凝固了一般。過了一會兒趙春蓮仰起頭忽閃著美麗的大眼睛像個女孩子似的說:
「你要走了還不知啥時候回來。你是當爹的給娃娃起個名字吧。要不然事到臨頭失急慌忙的找誰去?」
「我又不識幾個字能起出啥好名字。」董傳貴頓了頓突然那個人的影子又出現在他的面前因而脫口就說「要不就叫於生吧。」
「好名字!這名字起得真好還說是沒文化呢?」趙春蓮興奮地坐起來轉身瞅著董傳貴激動的說「當初你從那棵大榆樹下救了我沒有那棵榆樹也就沒有我們的今天。叫榆生最好就叫董榆生!」
董傳貴弄「拙」成「巧」看春蓮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不願拂了她的興致就順水推舟說:「你覺得好就這麼叫吧!」
說話之間不覺窗戶白村子裏響起陣陣軍號聲。有道是「老兵怕哨新兵怕號」。董傳貴剛掛了一個號還沒正式注冊哩哪裏懂得這其中許許多多的根根卯卯。號聲一響還以為是召他歸隊哩!其實這才是起床號接下來依次是早操、開飯離集合還有一陣子哩。
「等一等!」趙春蓮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順手從箱櫃上拿過一個布包包放在傳貴的手上叮嚀道「這是我給你准備的一點炒面省著點吃每次見到炒面就能想起家、想起涼水泉子。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還是我當學生的時候用過的給你吧有空給家寫封信。還有一塊銀元……」
「別的我留下銀元我不要。部隊上管吃穿又不缺錢花我要銀元有啥用?」說著董傳貴就要動手打開包包。
「別別這塊銀元不是錢。是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娘給我戴到脖子上做護身用的。你今後就裝到身上我天天念佛讓佛爺保佑你……」
董傳貴忍不住噗哧一笑:「當兵打仗誰還顧得了那些!」抬頭一看妻子期期艾艾的臉色遂換了口氣說「行行就依你我戴我戴。」
「還有……」
董傳貴一只腳還沒有邁出門忙又回過頭來問:「還有啥?」
趙春蓮靠近雙手撫著董傳貴的肩眼角掛著依依惜別的淚花小鳥依人般含情脈脈地說:
「傳貴呀你這一走山高水遠鬥轉星移不知何年何月我們夫妻才能得團圓?我好舍不得讓你走啊!」
董傳貴當初一門心思離家出走怕的就是這個。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沒想到臨走時的這一刻他終於沒有逃脫這一關。將心比心他這一走留下春蓮陪著老父親那個走了眼見是回不來了這個走了也不知能不能回來?這個女人好命苦啊!董傳貴思思想想頓時忍俊不住一把抱住妻子鼻子一酸掉下幾滴英雄淚來。稍傾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字一頓地說:
「春蓮我一定回來!」
「嗯我等著你。」趙春蓮睜開淚眼深情的點點頭。
公元一九四九年七、八月份的某一天在中國西北山區一個偏遠的小村莊裏演繹了一場動人的送別場面。村頭村尾大路兩旁到處擠滿了人群。這支解放軍連隊僅在小小的涼水泉子駐軋了三天就產生了深遠的令人無法想像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