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朱建明轉身就走五奶攔了一把沒攔住急得她大聲喊道:
「我的娃你等一等幹娘給你擀張子長面吃!」
朱建明早沒影兒了。
五奶家又添人又進口人喊豬叫雞上牆這下可熱鬧了。加上她家原有的老雞公大大小小三十一只。俗話說十只啾啾(雞)趕上一只嘍嘍(豬)這麼多的嘴一天得要消耗多少食物?後面還跟著一只大肚子小豬崽呢!開頭還能勉強關兩天後來實實關不住了索性放出去由它們自謀生路自由展去。五奶家的雞群成了涼水泉子的一大景觀每天它們起得最早、叫得最早、出最早。河邊地頭、山坡草灘都是它們覓食的最佳場所。尤其是生產隊的打麥場上幾個麥草垛扒開又摞上摞上又扒開。
看場子的人不敢惹五奶就去找董傳貴告狀。董傳貴也無可奈何。拜娘家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為了給尕順看病家的所有的積蓄已經全部用盡而且還拉下了一屁股債。拜娘的飯量本來就大現在又兩個人吃一份口糧這日子你說咋過?朱建明的餿主意雖然看起來不合法但合理。中央不是也有文件說要搞「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嗎?政策上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公社劉書記是剛提拔起來不久的大學生幹部工作有能力但魄力稍嫌不足。他帶領工作組下來一看涼水泉子的問題並沒有嚴重到偏離社會主義軌道的地步而且當事人又都是貧下中農政治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所以幾個人坐下來一商量很快統一了意見做出三條決議:
1、侯四海挖坑種樹於民有利應當支持;
2、安桂花生產自救又是烈屬應該扶助(雞群只能限於冬天放養);
3、朱建明跑自由市場沒有違反政策不予追究。
經是好經關鍵是看什麼人念。一場上綱上線不抓不足以平民憤關系到姓社還是姓資的階級鬥爭新動向這麼嚴重的問題在劉書記手裏尤如樵夫上山漁夫行船遇石繞行遇浪緩行那個平安地上了山這個安全地下了海。這就是領導老百姓遇上好領導勝過遇上好年景。要不打下的糧食全被他盤剝了去最後餓死的是誰?
劉書記臨行前才出面和董傳貴告別。他握著董傳貴的手話中有話的說:「老董哇您是老同志參加革命比我早鬥爭經驗比我豐富。可是有些問題呀我還得勸您兩句有句老話說不能光低頭拉車還要抬頭看路……」
董傳貴雖說是個粗人但絕對不是傻瓜劉書記的話他能聽不明白?不過他認為只要自己身正就不怕影子斜。**的天下豈能容妖魔鬼怪橫行?
安桂花聞訊趕來特意挑了兩只又肥又大的母雞遇上這麼好的幹部說啥她也得表示表示。
劉書記說:「大娘啊我要是收下這兩只雞既害了我又害了您說清楚的都說不清楚了。您說我到底是該收呢還是不該收?」
五奶愣了半天硬是沒搞明白怎麼兩只老母雞會害兩個人?雞又不會說話它們能說清楚啥?劉書記聰明人淨說些糊塗話。董傳貴給她使了半天臉色她才很不情願地抱著兩只老母雞一搖三晃地回去了。
朱建明也不含糊他要請劉書記上他家去喝酒。
劉書記說:「我說老革命啊我上你家喝酒連個燒茶端水的人都沒有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先給我找個嫂子到時候我一定上你家喝喜酒。」
朱建明拍拍胸脯說:「劉書記有你這句話我老革命、不我老朱以後給你牽馬墜蹬都成!」
「那倒不必」劉書記擺手一笑故意打岔說「我就一輛破自行車你牽上我怎麼騎?」
唯有侯四海始終未露面。他有他的人生觀他不欠誰的也不短誰的別說一個劉書記就是縣長來了他也未必肯見。四老爺子倔脾氣上來天王老子都不怕劉書記不是不知。他本想親自上門去拜訪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又轉念一想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第二十四章 好沮喪的一夜纏綿
第二十四章 好沮喪的一夜纏綿
進城搞副業原本也是朱三的無奈之舉。上回支部改選他狗屁不是連個支委都沒撈上。涼水泉子的人哪向來都是勢力眼農民嘛朱三歎道也就這麼點見識。自從董傳貴回來以後他可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原先跟他跑的那幾個人掩旗的掩旗息鼓的息鼓一個個就象縮頭烏龜似的。董傳貴算什麼東西?蒼蠅落到母牛尻子上牛屁哄哄啥呀?不就是扛了幾天槍丟了一條膀子嗎?有時候他也後悔當初為啥不去當兵吃糧沫沫子(窩囊廢)侯廣勝都是上校了咱只比他強不比他差最瓤也是個上上校或者是大上校。不過也別說槍子兒沒長眼睛董茂林不是樣子?像董傳貴那樣丟胳膊斷腿還是小事把命搭上就劃不來了。朱三越是不服氣就越是想搞出點事來按理說誣陷、誹謗才是他的拿手好戲舞文弄墨則一竅不通在這一點上他一向是主張動口不動手的。要不然他會為了一篇幾百字的小「文章」竟耗費了他大半年的寶貴時光。從初春開始下筆經三伏酷暑直到中秋才「脫稿」。沒成想他的這點得意之作到了劉胯子(西北某些地方對東方人的蔑稱)劉庚年那兒竟連擦屁股紙都不如讓劉胯子搖唇鼓舌輕輕一擺弄牛鬼蛇神統統成仙了。他知道劉胯子是大學畢業生文化不說人也猴精猴精的。可是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劉胯子竟然放棄了階級立場和一股專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落後勢力夥穿一條褲子共坐一條板凳。為了維護革命階級隊伍的純潔性他真恨不得揍劉胯子一頓方解心頭之恨。論鬥心眼他不是人家的對手憑打架他讓劉胯子兩個。如今這年頭國家重文不重武劉胯子他倒是想打來者可人家堂堂公社一書記他敢下手嗎?這下好了董傳貴在前面沖鋒陷陣劉胯子在後頭撐腰壯膽還真沒他朱三的活路了。
想當初他是何等輝煌!他是土改時期的老幹部由民兵排長、連長村委會主任、初級社社長生產大隊大隊長一步一個腳印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他總是在進步從未掉過隊。那時候他有多風光他想罵誰罵誰他想打誰打誰。男人見了他點頭問好女人見了他脅肩諂笑小孩見了他叫叔叫爺老人見了他讓煙讓座。那才叫做人那才是人上人要不為什麼說「人人想做官做官不一般呢」?這個好那個好幹啥都沒有當官的感覺好。董傳貴一回來他由上等人變成了下等人成了掏茅廁、拾大糞的副業隊員滿街的大姑娘小媳婦一個個俊眉俊眼的見了他哪個還「諂笑」不捂鼻子就算是覺悟高的了。朱三一輩子***單單不愛老婆。他從結婚那天開始就看著宋秀珍不順眼人長得醜俊不說你看那形象:大塊頭、粗嗓門一開口就甕聲甕氣的剃成光頭誰知她是男是女?別說跟城裏的女人比就是和董傳貴的老婆比……算了不想這些了這是他平生最痛的心事趙春蓮對他的羞辱至今言猶在耳不是講究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時機不到罷了。
朱三從附近一家供銷社裏花一塊錢打了一斤散白酒也沒有購買什麼下酒之物。他身上的錢已不多了花一分少一分如此下去定會坐吃山空。他還沒有琢磨好下一步的「資金來源」因此他必須控制自己亂花錢計劃好必要的開支以免到時生活拮據囊中羞澀。國家又不給他們這些人工資所有的吃喝拉撒全靠自己想法籌措。朱三知道城裏人看不起他們這些人不說還給他們起了個外號叫「沒尾巴驢」意即沒有固定往址、沒有單位、沒有領導我行我素、獨來獨往、到處亂躥。說他們進城搞副業的大都是些渾水摸魚、順手牽羊之輩賊眉鼠眼見啥拿啥甚至於在他們之間還互相偷大糞。這些人晝伏夜出活躍在大城市的每個角落之中。城裏人白天見了他們恨他們晚上見了他們怕他們。朱三也計較不了這麼許多他總不至於把人家的嘴堵住。而今英雄到了落難之地得過且過吧!朱三把一個藥瓶蓋兒充作酒杯自‧自飲旱煙鍋兒就酒尤如火上添把柴加上他最近心情不好半斤酒還沒下去就覺著有些頭重腳輕醉眼朦朧。一時間沒了酒興他索性放下酒杯邁步出門屋外正好是月牙兒低垂晚風兒輕拂。朱三倒背雙手踏著方步帶著幾分醉意散步散心順便觀賞城市夜景。朱三的「駐地」嚴格地說應該在城外。他們身後便是一片破敗的古城牆護城河早已幹涸多年。這一片開闊地既沒有門牌號碼又不歸誰家管轄正規單位看不上眼單人獨戶又不敢來。朱三在破城牆上挖了個窯洞又用拾來的碎磚頭堵了個小院屋門和院門皆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擺設。
朱三正悠然自得地在城外的小路上徜徉而行‧S然他眼前一亮一位天仙般的妙齡女子正嫋嫋婷婷地徑直朝他走來模樣看不很清楚但身材修長走路的姿勢特別好看婀娜多姿體態輕盈宛若春風擺‧‧一般。朱三驚得呆了:原來世上還有這等好看的女子?於是他借著酒力放膽朝那女孩兒嘿嘿一笑熟人見面似地問候了一聲:
「吃了嗎?」話一出口朱三自己仿佛也覺著有些唐突可反過來一想大不了挨幾下白眼天黑地暗他又看不見罵兩句裝作沒聽見過往行人又都互相不認識天色又暗丟人也丟不到哪兒去?
那女娃也不搭話只是一個勁地吃吃傻笑著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朱三覺得有門順手從襯衣口袋裏摸出五塊錢痛痛快快地交給那女子笑嘻嘻地說道:「妹子拿上賣件衣裳穿。」
女子也不客氣接過來就裝上仍舊一言不兀自一臉的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