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楊穎猶豫了很久,開口問道:「你現在在哪裏,我現在過來!」
如果薛陽的死真的是另有原因,那他的死必定和她有關,她有責任要弄清楚,否則她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沈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平靜。
等楊穎到時,別墅所有的大門都敞開著,平日的鐘點工和傭人都沒了蹤影。
進屋,楊穎直接到了書房。
這麼多年,楊穎還是了解沈寒的。剛剛的電話裏,分明聽出了他的醉意。
進書房,看到滿屋子橫七豎八的酒瓶,楊穎只淡淡的掃了眼。
目光落在趴在書桌上的沈寒身上。
向來嚴謹的沈寒此時頹然的無半分平日的風度,他聽到聲響,目光渾濁的看向楊穎,看到她,嘴角頓時勾起淡淡的淺笑,下巴上滿是胡渣,平日一絲不苟的襯衫皺的很,衣袖半卷到臂彎,胸口的扣子就扣了一顆,露出黝黑的胸肌:「你來了,真好!」
楊穎心底一怔,沉默著。
八年,他陪伴了自己八年的時間,在她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他把她從泥淵中拉起來。她把他當做恩人、家人。但是所有的一切原來都是他一手策劃的,把她從天堂推入了地獄。
無法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也無法真正的恨他。
言晟已經沈寒過往的資料都給她看過,包括薛陽的死因,五年前綁架的真相。
那日,言晟去見林月被下藥就是為了拿這一份資料。事情經過她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但是她還是想要親口聽他說。
「穎兒,留在我身邊真的不可以嗎?我們相處了八年,就算在冷情的人也應該有感情,為什麼我們的八年卻抵不上言晟的半年!」沈寒已經失去了理智,對著楊穎,呢喃的說著。
平日,他的面具太多,他的偽裝太累。甚至要把真心藏的連自己的都不知道。
楊穎冷冷的看著他,看著沈寒的頹然,許久才靜靜的開口道:「沈寒,戲結束了,散場吧!!」她說的無限疲憊。
他演了這麼多年的戲,不累嗎?
沈寒聽著她的話突然咯咯的笑起來:「穎兒,你看,外面很黑!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的天總是那麼黑,永遠見不到光明,但是沒人回答我,我很累,想要有人借我一個肩膀靠一靠,但是現實不要允許我懦弱。我知道你恨我,你早晚會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曾料想過你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知道真相,我希望是親口告訴你,但是你還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了真相。」
他又拿起一瓶所剩不多的酒瓶,頹然的一仰而盡,濃烈的酒精嗆的他滿臉通紅:「我爸死那年我十六歲,他一死,我媽就崩潰了,之後就是高利貸要債,殺人放火,潑油漆。我媽跪在他們面前哀求寬限些時日,最後我看著我媽滿身鮮血的倒在我面前。她說楊廉是父親的朋友,他會伸手幫我們的。我在他公司等了三天,但是他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給我們。後來走投無路,我選擇了最容易掙錢的方法,X市富婆很多,錢也很多,只要我願意把心思花在她們身上,她們會大把大把的錢往你身上丟。後來我終於知道了楊廉為什麼不見我的原因。原來很多的事情都和他有關,他設計害死了我父親,怎麼還可能會伸手幫我們。那一年,我一邊討好著那些揮金如土的富婆,一邊開始物色能幫我的人,最後選定了韓家。雪兒是我算計下的意外,她的善良,她的天真真是我所缺少的。我明明知道和她結婚會阻礙我的計劃,但是我卻不舍得讓她失望。可是最後,我還是害死了她,連著她肚子裏的孩子。」
楊穎安靜的聽他說著,說著父輩之間的恩怨情仇。
她已經知道了沈寒的過往,但從他口中說出的時候卻更加的心酸。
驕傲如他,該是要什麼樣的絕境才會讓他去夜店靠著自己的身體過活,甚至要把尊嚴給人踩在腳下去求著她們過日子。
沈寒的口氣很平靜,但聽著更加的心酸。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無法原諒害的她家破人亡的人。
「你看,人果然不能做壞事,會遭報應的!」沈寒自言自語的說著,說的全是醉言狂語。
他並不理會楊穎的沉默,繼續說著:「你不是想知道薛陽怎麼死的嗎?我在給他贊助的資金裏面動了手腳,我說我可以給他注資但是他必須給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然後上市。他的公司根基不穩,上市的話就想金字塔,底部沒建好,卻在往上爬,自然會塌,我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為了上市會去借高利貸,後來走投無路自殺!"
楊穎聽著他評價的敘述著薛陽的死,全身顫抖的盯著他。
一條人民,他怎麼可以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為什麼要陷害他!是因為我嗎?」
沈寒咯咯的笑了起來,癡癡的看向她的臉:「就算我不在資金裏面動手腳,言晟不是也在藝廊上市的股市裏面動了手腳嘛,只是在你心底言晟是可以原諒的,而我是無法原諒的!"
沈寒的口氣又慢慢的恢複了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