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然如夢地站在他家平房前的院子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尋一言不發地從廚房拿了碗來,從煤爐子上的瓦罐裏倒出一碗褐色液體,遞到孫菀面前,「喝了它,感冒很快就會好了。」
孫菀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接過碗喝了一大口,誰知那藥苦得她恨不得長對翅膀飛出去。蕭尋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似有些內疚,內疚家裏連一點甜的東西都找不出來。孫菀見他這樣,心裏酸酸軟軟的,便強忍著那苦,大口大口地把藥汁全灌了下去。
見她把藥喝完,蕭尋用方言沖裏屋叫了一句什麼。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瘦骨嶙峋的老人應聲而出。老人友好地沖孫菀笑笑,笑容裏有些靦腆。他用土話問過蕭尋後,從爐子旁找出一個尖尖的碎碗碴,一手抓住孫菀的胳膊,大力捋了幾下,另一手飛快地用碎碗碴在她胳膊上一紮,一線黑血霎時流了出來。
孫菀驚叫了一聲,惶然看著蕭尋。
蕭尋微微一笑說:「好了,沒事了。」
他話音剛落,孫菀就覺得鼻子驟然通氣了。她抬手掩住唇,簡直不敢相信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我繼父是這裏的中醫,一般的病他都能看。」
聽蕭尋這樣說,孫菀連忙朝他繼父點頭致意。這時,她才發現他家院子裏曬著各類中草藥。
「要是不嫌棄,今天就先在這裏住下,等明天病好後,我送你回西安。」蕭尋說得篤定,顯是對繼父的醫術很自信。
孫菀哪裏會嫌棄,道了謝後又問:「怎麼沒看到你媽媽。」
蕭尋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沉重,「她——身體不舒服,在裏屋躺著,我帶你去看看她。」
孫菀跟著蕭尋走到裏屋,好半天才適應裏屋幽暗的光線,倒是躺在床上的人先發話道 :「尋尋,這位是。」
說的居然是普通話。
孫菀不待蕭尋開口,走上前自我介紹,「阿姨,我是蕭師兄的學妹。」
她這才看清蕭尋媽媽的臉極蒼白清瘦,瘦得幾乎可以看見皮下嶙峋的骨,但不難從這張臉上看出她年輕時姣好的容顏,原來蕭尋是像媽媽的。
蕭尋的媽媽慈愛地看了她一會兒,「你這個小學妹真可愛。」
說著,她撐著從床上起身,「尋尋,去地裏割點新鮮蒜苗,我給你學妹做臊子面吃。」
孫菀見她身體狀況堪憂,連忙推拒,「阿姨,不用麻煩——不如,讓我下廚,給你們做頓北京打鹵面吧。」
蕭尋媽媽正想說點什麼,蕭尋上前按住她,「你好好睡午覺,我去做。」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一個女孩子尖尖的聲音,「蕭尋——蕭尋——吃石榴了。」
孫菀循聲看去,就見一個紮著馬尾的高個子女生走了進來,她見到孫菀,愣了下,隨即壞笑著指了指蕭尋,「蕭尋啊蕭尋,速度真快啊,堂嫂都給我帶回來了。」
蕭尋眼簾一垂,壓低聲音說:「蕭雅,別亂說,孫菀是我們A大同學。」
「啊?」那個叫蕭雅的女孩走到孫菀面前,「你是A大的。」
孫菀點點頭,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和蕭尋。
蕭尋從蕭雅拎著的竹籃裏拿出一個石榴遞給孫菀,「這是我堂妹蕭雅,也是學新聞的,和你一屆。」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說起來你應該感謝她,如果上次不是她病了,我就不會代她聽課,也就沒機會順便幫你畫題了。」
45.第45章 其實只戀長安某(4)
蕭雅的出現打破了剛才過於客氣的氛圍。她嘰裏呱啦地神侃了一番後,又主動攬下了下廚招待客人的活兒,給了蕭尋一個周全。
孫菀的病第二天就好了,但她厚顏佯裝還沒好透,又在蕭尋家挨了兩天。這兩天裏,她不是幫著蕭尋的爸爸曬、收草藥,就是幫著蕭尋做各種農活。
兩三天下來,孫菀通過蕭雅透露的只言片語以及自己的觀察,對蕭尋家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蕭尋的生父原是這個村的村長,蕭母是當年下放到這邊的知青,二人婚後很是恩愛。只可惜蕭父去世得早,蕭母又因體弱多病改嫁給經常照顧她的老中醫。
蕭尋的繼父長蕭母十歲,無子無女的他不但對蕭母貼心,也將蕭尋視如己出。這些年來,蕭尋繼父把所有收入都用在替蕭母治病及資助蕭尋讀書上,因此家徒四壁,困頓不堪。孫菀很好奇蕭媽媽到底得了什麼病,但見蕭家人對此諱莫如深,她也只好扼殺掉自己的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