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郎散披著沾著霧水的黑發,幾縷懶懶散散的繞在頸間和鎖骨前,額角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正緩緩沿臉頰下滑,眼睛像是沾染了濕氣,原本的清亮變得幽深且迷離,臉龐被熱氣蒸染得泛著粉紅的光暈,微張的雙唇亦如被津泡過的飽滿紅潤。
無暇的腦袋裏放空了數時分。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蕭玉郎,依然清雅卻增添了嫵媚。
膽怯羞澀的避開視線,卻不期然又落在他露出水面的肩膀上,瘦削的白‧‧肩膀不失柔韌感,又深深吸住了她的視線。好窘啊,只得屏住呼吸再往下拉視線,驀然的,盯住了微有波動的棕色水面,天,若不是因為在水裏用了藥草,那她現在豈不是要看到他在水底下的……
臉嘩的要發燙了,驚顫著下意識的抽了抽在他手中的手,他沒有放開,反而用指腹細細揉摩著。
無暇心亂了……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個念頭: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的話……
「其實我也很舍不得。」蕭玉郎唇角微笑著,一雙晶晶瑩瑩的雙瞳恍恍惚惚、遲遲疑疑的望向無暇,「等回來後,我會正式跟爹提我們的事,你要耐心等著我。」
無暇心底觸了一下,有點膽怯的低聲道:「不、不著急……我……」
蕭玉郎的手握緊了,眸瞳微微一縮,悄然閃過一絲痛惜,「相信我就好。」
無暇僵了僵,思神迅速聚集了下,為了不讓他有什麼擔憂或牽掛,她輕咬唇微微點點頭,「嗯,我相信。」
蕭玉郎眉目一展,唇角一點點蕩漾開來。
「我……先出去了,你洗吧。」無暇勉強笑了笑,抽回手,快速轉身走出屏風口。然後停在門口回望了一眼,屏風上他舉手撩水的影子優雅妖嬈。
悄然間,她覺得他飄渺得如夢一般遙不可及。
瞬間,一股沉悶陰鬱的悲傷繚繞籠罩在她周邊。
第二十章
次日。
豔陽天。
沒有過多的話別,兩眼默然相望,思念婉婉相纏,雙手之間的溫暖漸漸彌漫。
一大早,朱管家便帶著兩名家丁來接蕭玉郎了,如今正站在門外,又著急又不敢多話的候著。
蕭玉郎靜靜望了一眼門外,一絲愁思沁入眉間,再回首,毫不再遲疑的俯下頭,在無暇紅潤的唇上輕輕一吻,啞聲道:「我走了。」
無暇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使自己沒有哭出來,緊抿著唇點頭,手也顫抖著緩緩松開。
「要保重。」最後深刻的望她一眼,蕭玉郎毅然轉身,坦然從容的邁步出門,如月白袍翩躚翻揚。
無暇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一點點沉澱,心一點點被掏空。
「玉郎……」低喚一聲,她失心一般飛快奔出門,然淚水亦如雨般迸發,她撲在門框,手緊緊捂著口,淚眼婆娑的望著蕭玉郎漸漸走遠的身影。
綠蔭處光波遊動,他驀然轉身,燦然一笑回頭離去,嬌弱的碎光搖曳在他素淡衣上,纖長清爽的背影絕代風華,仙氣淩人。
玉郎、玉郎……
她挨著門緩緩蹲下,顫動的雙睫淚光點點,垂下的眼簾漸漸掩蔽了失神的眸光,一條條無形的痛楚從她胸口纏繞著旋轉而出,痛得鋪天蓋地,仿佛天地都黯然失色,仿佛他這一去,便是咫尺天涯。
沒有玉郎的日子,無暇宛若失了舵的船,日日不知道要做什麼。
她知道,她不該這樣,玉郎千叮萬囑,要她好好照顧自己。奈何少女情懷總是癡,她現在滿眼滿腦裏,全是玉郎英挺絕美的樣子。
思念果然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重要的,是總有一種莫名的沉痛久久揮散不去,有一種無形的壓迫仿佛在向她靠近,她惶恐不安,她戰戰兢兢,一天一天,備受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