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野野 作品 第 25 頁 / 共 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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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我們居然異口同聲,怔愣一瞬,相視而笑。

金烏漸升,陽光滲進來,徹底驅散了林間氤氳的晨靄。竹林一旁有宮人專門設下的蒲席,我與他並肩而坐。

「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了,那日,我姑姑,不,是太後,對你那樣……」原來他竟是為這事糾結。

「我們是朋友嗎?」我側頭問他。

聞言他稍頓,然後睨了我一眼:「廢話。」。

「作為朋友,你心情鬱悶時我也未能從旁安慰,那你可怪我?」

他想了想,既而搖頭:「我一直想只要你不怨我就好。」聽他如此,我心裏酸酸的。

「那我又如何會因太後而牽罪你,哪有這樣做朋友的。」

「不,你並不知道,不光是……」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他的父親其實一開始就加入了太後的陣營,以我為籌碼的事泰半還是獨孤瑾與之商議的,只是後來獨孤瑾不知如何被皇帝舅舅收編了過來。這些事我聽皇帝舅舅言語就已猜到,小屁孩估計也是事後得知,竟這般內疚。

「不管如何,我只在乎你是不是那個有心害我之人,其餘的,我或憎或諒,都與你何幹?」

他漂亮的鳳眼頃時彎起,雙瞳重新迸發出我們初見那時的光彩。他牽起我的手,極其慎重:「我在此起誓,獨孤泓永遠不會做任何傷害韓悠之事,如違此誓,不得好死!」

我心下動容,回握住他:「我們都會長命百歲的。」

「你,從那日起便搬到了這裏?」他之前都是隨太後住在長樂宮,而自宮宴之後,長樂已然禁閉。

「聖上說我既已拜師入學,半途作廢實是不妥,不妨仍暫居宮中,遂遷我至此。」看來皇帝舅舅終是提防獨孤瑾,所以仍以獨孤泓為質子。阿泓他該是知道自己的境遇,面上雖是故作輕松,眼裏卻承載了許多之前沒有的沉重與不安,那樣的眼神是如此觸動於我,仿若找到了同類。

「公主,西廂業已收拾齊整,您看看可否妥善?」蘭影攜一眾宮侍先過來為庭玉收拾房間。自半亭相遇那日,庭玉即被遣回趙家,太子也再次被禁足。今日皇帝舅舅正式宣庭玉進宮為我授琴,而東宮的戍衛卻是更加嚴密。

阿泓疑惑看向我:「我說看這宮侍有些眼熟,不想卻是你名下的,你收拾西廂作甚?」

我故作神秘:「下晝你便得知。」

看來這幾日庭玉都未曾歇息好,眼下黢黑,再加上一襲淺青舊袍,孑然一人矗立風中,居然頗有一番出塵的意味。我親自跑到北宮門迎接,這是我第二次到這,上一次還是一月之前入宮之時。現下從裏往外看,牆外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於我已然是另一個世界。

庭玉與我目光相接,擠出一絲笑意:「阿悠。」

我幾步上前,長身一揖:「先生在上,請受韓悠一拜。」他閃身避開,疊聲道:「不可,不可,庭玉愧不為師,受不起。」

我抬頭沖他狡黠一笑:「你本是長安公主之師,未若,何以在此?」在宮裏最為講究名位,諸人皆是捧高踩低,庭玉已被黜去太子侍讀,無名無分又將要流放戍邊,明裏暗地不知得受多少擠兌,目下我既占盡帝寵,姑且把庭玉劃在名下,日後他行事亦更方便。

他明了我意,嘴角上揚:「庭玉敬謝。」

我與庭玉一人一攆,一路招搖地回到皓月閣,已是黃昏將近。遠遠地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立在門前,正是阿泓,見我們的坐攆將至,亟不可待地奔過來。止住攆,我莞爾一笑,側身讓出身後的庭玉:「阿泓,這是我的授業先生,日後便是你的鄰居了。」

「趙侍讀?」他很是驚訝。

「庭玉見過小公爺。」庭玉回與一揖。

我恍然想起,獨孤泓入了宗學,庭玉又是太子侍讀,如何不識呢。「即是相識,如此甚好,不若都以名諱相稱罷。」我笑呵呵。

獨孤泓遲疑片刻,方才扭捏道:「庭玉哥。」

庭玉卻是落落大方:「泓兒。」

咦,稱呼到挺自然,卻又是這般生疏,有貓膩哦。

晚食自是在皓月閣,我特地囑咐庖廚備了滿滿一桌膳食,並把膳席置在了太液池上的八角亭。月光淺淺,清風習習,好不愜意。

只是眼前二位,庭玉自是心事重重,兀自斟飲;而獨孤泓也是一副神不在焉的模樣,挾菜不食即放,眼看面前的碗碟俱已堆滿菜肴,卻是基本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