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意是不想讓毛女士在回憶起不好的東西,但她堅持,我也沒有辦法。知道讓她繼續說。
「石頭是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過了好半天,他才說沒什麼,就是心裏怪煩的。那一刻,我覺得我和他之間是那麼親近,他把他的煩惱只說給我一個人,而我對他來說是那麼重要。」
毛女士沖我笑笑,我明白她的意思。其實,石頭什麼都沒說,毛女士那些感受,不過是自己想象出來的而已。
「那天晚上,應該是改變我命運的一個晚上。我決定搬出去,與石頭共同生活在一起。」
我略微有些驚訝的看著毛女士。現在,女大學生出去跟人同居可能不算什麼新鮮事,但在毛女士上大學的那個時候,絕對是轟動性的新聞,我開始為她的未來擔憂。
「石頭聽到我的決定後,非常感動,我還記得我當時對他說的話,我說,我在生意上幫不上你,但在生活上,我會給你關心和支持。我想,如果我過正常的生活,真的嫁人生子,我一定會是個好妻子。可是我現在……」
沉默,良久的沉默。我決定打破沉默,就拍了拍毛女士的手,「你現在是個好母親,這就足夠了。也許有的人活得很精彩,但卻不是好媽媽。」比如我自己,我在心裏默默說。
在我鼓勵下,毛女士調整好情緒,繼續往下說。
「我們生活在一起後,我還沒畢業,你能想象,我是克服了多少困難。但也許是我太年輕了,我相信關於愛情的所有格言,比如,愛一個人,就意味著給他全部的幸福,只要我愛過,我就永遠不說後悔。等等。從此,我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女人,小主婦。他說,只有在我這兒,他才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放松。」
毛女士說這段經曆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以前接觸過的一個案子。也是講一個女大學生和別人同居,被人包養的事情。
那個女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跟毛女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家裏比較窮,最開始是靠發傳單湊學費。也就是發傳單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女人,說是可以替她介紹一份好工作。
女孩高興的不得了,就跟著那女人去工作的地方。一應聘,還真成功了。再後來,女孩被工作單位的老板看上,以每個月五千塊零花錢,外加五萬紅包的給包養了。
那時候,女孩還覺得挺好,自己想買啥買啥,怎麼花錢都無所謂。在學校,也是穿的好帶的好。同學問他怎麼突然發財了,她就說是自己找到好工作了。
那女孩覺得自己找的男人很好,還有一個在證據,就是男人很孝順,每天來她這裏,但都不過夜,說他老媽一個人癱瘓在家,他晚上必須回去照顧。
有點社會經驗的人,應該都能聽出這話有紕漏,或者說至少心裏會留意下,別被騙了。
可那女孩沒有,事情敗露,還是因為那男人不小心將手機落在女孩家,正巧有女孩給男人發短信。
這時候,女孩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男人不但包養了她,還包養了好幾個女大學生。而男人說要回去照顧的媽,不過是自己的原配夫人。
這邊想著自己的心事,毛女士卻以為我不想聽,好久都沒再開口。
「怎麼不說了?」我笑著問,「只是想到一個跟你有類似經驗的女孩兒,心裏有點感慨。」
「和我有類似經驗?」毛女士驚訝,「我還以為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最傻。那個時候,我作為石頭精神的需要而存在,也感到很充實。現在想想,這種精神的東西本來就是虛無的,只是當時我體會不到這一切。」
毛女士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中間咳嗽幾次,看上去讓人心疼。
「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石頭的生意走入低穀,外欠的債收不回來,開業近一年多的夜總會也因經營不善而關閉。一系列的打擊,讓石頭一下子收了十幾斤。他越來越沉默,常常躺在床上一言不發,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我勸他什麼,他總是似聽非聽的樣子。我勸急了,他就歎口氣說,男人沒了事業,就什麼都沒了。」
這時候,毛女士沖我投來個求解的目光,似乎是想讓我確認這話對不對。我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對這個問題的看法,男人和女人其實是不同,女人認為男人沒事業,只要愛自己,兩個人可以一起奮鬥。
男人就不同,他們會認為只有有了事業,女人才會跟自己,才會看的起自己。
「這個問題,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看法是不同的。」我無法解釋太多,只能說這些。
「我想也是,我當時就說,就算你什麼都不是了,我還是愛你的。可我越是這麼說,他越是苦笑,說我太小。我知道,他的潛台詞是他有錢,我會跟他在一起,如果他沒錢了,我就會嫌棄他,事實上,別的女孩如何我不知道,但我並沒有那麼多的想法,我愛他,真是真的。我甚至想,他破產才好,那個姓劉的女人就不跟他在一起,我就可以名真言順的跟他結婚。」
毛女士說了很多,說到最後她哭成了個淚人。原來,就在她大三時,石頭的生意並沒有很快就破產,但毛女士的身子卻因為一場病而變得愈來愈糟糕。石頭讓毛女士回家休息一段時間,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毛女士自己擅自就把學給退了。
這真的是瘋狂舉動,毛女士將全部的幸福壓在一個男人身上,真讓人說不好是傻是聰明。
毛女士是個敏感的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對石頭來說,是很大的負擔,於是毛女士同意了,可就在毛女士要走的時候,毛女士發現自己懷孕了。
毛女士說到這裏時,哭得更大聲了,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毛女士一直以為,一個女人呢如果懷孕了,她的丈夫一定會把她當寶一樣看待。
可後來她才明白,以她的尷尬身份,是不會有這樣的待遇。當她將這件事兒,告訴石頭時,石頭眉頭一下子擰在一起,他說,「感情的事兒,誰也不欠誰,欠的只有孩子。我們可以省下他,也能養得起來可我們能給他一份完整的愛麼?我和我前妻的女兒就是一個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