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刹那,我大概明白過來,原來我是愛他的。不知不覺,不動聲色,就愛了這麼多年。
可是這種愛卻無法言說,因為我知道自己一開口,就跟他再也不能做朋友。
那就這樣吧,他遊戲人間,我冷眼旁觀。
等待是個很殘酷的詞,你知道會等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或許會變好,或許會變壞。但「暗戀」這兩個字,甜蜜又苦澀,它和等待一樣,一旦有了結果,就會煙消雲散。
有時候我會忐忑不安,但我覺得,總有一天他會玩得累了,會歇下來。這時候他或許覺得,我才是他最後真正的港灣。
我終於等到那一天,他回到北京來,約了我吃飯。卻一直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最後他終於說:「陸敏,不如我們湊合一下得了。」
他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二十多年。
他也不知道他說的湊合,其實是我一直以來,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但我也知道,這幸福脆弱而不可知,我很小心地問他發生什麼事,他說:「沒什麼,就是煩了。」
一個男人從不肯結婚,到決定跟一個自己並不愛的人結婚,這中間一定是有個女人改變了他。
我知道這個女人並不是我。
但我決定賭一把,因為我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終於真的愛上一個人,這個人或許不愛他,或許並不適合他,或許已經離開他,所以他才會來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同意訂婚,兩家家長很高興,開始著手准備。我知道蘇悅生最不耐煩儀式,但也知道長輩們的想法跟我們不同,他們看重的是「蘇陸聯姻」,所以擬了特別長的賓客名單,請了公關公司做特別盛大的典禮。我心想再這麼下去,蘇悅生怕是要被鬧煩了。
但蘇悅生難得挺配合,我想他是真傷了心,所以認真專注地演這場戲,給所有人看,給他自己看。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對我說對不起,想要解除婚約。
我心裏一冷,突然就明白,他遇見的那個人,一定是回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可以啊,但你得把那姑娘帶來給我看看。」
他考慮了片刻,答應了我的要求。
見了面我很失望,這姑娘我其實見過一次。有一次我跟蘇悅生開車出去,有台車子壞在前邊堵住了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在跟交警說話,蘇悅生下車就去替她挪車了。
那時侯我以為是他某個普通女友,因為那女孩子長得很漂亮,他選女朋友,首先要漂亮。但除了那張臉,一瞥之下,我覺得那女孩兒沒什麼別的優點,氣質也一般般,還有點傻乎乎的。
這一次真正的見面我很失態,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說了太多話,蘇悅生都看了我好幾眼,他大約也覺察到我的反常。我覺得我演砸了,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們一走,我就哭了。
從小我就好強,成績最好,家世最好,那麼多男生追我,長大後還是那麼多男人追我。但我偏偏就只喜歡蘇悅生。
我媽怕解除婚約這事讓我塌了面子,勸我出國去散心。
我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多大點事啊,我正好也不想嫁他,都是你們趕鴨子上架。」
心裏忽然就明白了,很多年前,蘇悅生說:「傷心又不是散得走的。」
是真的,真正的傷心,是哪裏也不想去,不想動彈,就像整個人都被掏空了,只餘了軀殼。靈魂都沒有了,軀殼在哪裏,又有什麼重要。
蘇悅生很憐惜他的小女朋友,總覺得她笨笨的,傻傻的,需要人保護。
蘇悅生卻總覺得我像《倚天屠龍記》中的趙敏,精明厲害,又有脾氣。
我說:「我才不像趙敏呢,喜歡張無忌那種人,品味差,傻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