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柩車這邊跑到那邊,好象不了解這件殘忍的事一樣。
大衣的兩邊給風吹起來象一對翅膀似的。
衣服的每一個口袋裏都裝著書凸起來,她的胳膊底下挾著一本特別大的書,她緊緊的抱在胸前——那是他最愛的書啊,莎士比亞。
在街的一個角,一個年輕的女孩緊跟著柩車,最後一直到柩車拐彎…
沛哲沖了上去,越跑越勇,風雨更加的寒冷…
程沛恩會記得,原桎去世時最後一個見的人,是她。
「已經無力救治,回光返照,沒有治療下去的必要了,崔先生不喜歡醫院,帶他回家吧。」醫生的話語源源不斷的響起在她耳邊。
程沛恩也不會忘記,那天崔伯母是怎樣哭著說要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的。
回到家的原桎精神特別好,他越是這樣,悅之更難過。
回光返照。
最後一天,也就是他生日那天,他似乎預料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他最後一個人見得是程沛恩。
他蒼白的嘴唇,蒼白的臉看著窗外暮色的夕陽,那時正是落日。
「你看,落日多美。」
他的生命,也將要落幕。
「沛恩,你坐過來。」
她安安靜靜沒說一句話,全都照做,坐在床邊,給他理了理發絲。
「你看,落日美嗎?」
他的右手輕輕移動,想抬起來,但是太難,全身力氣已被抽空。
「美。」程沛恩按住。
她順著看過去,落日真的很美:
一抹殷紅色的夕陽照在山上,湛藍湛藍的天空浮動著大塊大塊的白色雲朵,它們在夕陽的輝映下呈現出火焰一般的嫣紅,仔細地看,會看見那雲絮在空中飄動,就像置身於輕紗般的夢。
原桎靠在靠枕上,無力的捂住她的手,看著她的側臉,恍惚不清。
「沛恩…」
程沛恩回頭,於是他就拼盡全身力氣按住她的後腦,親吻了她的嘴角。
很輕,很輕,他的味道很好聞。
程沛恩沒有掙紮,她閉著眼睛,反握著他。
到最後,鹹鹹的淚水,終於還是落下。
「不許哭,你哭不漂亮。」
眼皮有些沉重,但是在她面前,不能倒下。
重新靠回靠枕,又說了許多以前的事,每說一次,他的氣息就減弱一分。
氣若遊絲。
「我記得你最愛吃茉莉卷,大學時候我都快陪你吃膩了,你到現在還樂此不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