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有暗香來

沉峻 作品 第 133 頁 / 共 15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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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樓上,對她說:「他的視力越來越差了,家裏的尖銳的東西最好收起來,不要放在手邊。你們就當做不知道,也不要刻意提起來,我怕陸彥回難過。」

「好,我知道了。」陳阿姨卻是說著說著紅了眼睛:「可是先生怎麼就得了這樣的病了,我接受不了啊,他雖然脾氣不好,人卻是頂好的,對我們都十分關照。而且他到底是年輕人,雖然是我東家,給我工錢的,我也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如今可怎麼好。」

121.無邊黑暗陷絕境

我想要安慰她,想要安慰任何一個人,可是我真的沒有力氣,因為我比誰都難過。

沒有想到,他的情況會變得這麼糟糕。似乎是因為感覺到了自己的眼睛的問題,他如今吃的藥比從前更多了,我洗完澡出來看到他又吃了一遍藥,記憶裏之前已經吃過了,我趕緊攔住他:「怎麼了?怎麼又吃了?你不是吃過了嗎?」

陸彥回也不說話,把瓶子往邊上一推說:「我忘了。」

「是你忘記了,還是你故意的?」

他沒有吭聲,我走過去抱住他的頭,把他埋在我的懷裏說:「陸彥回,咱們慢慢來,該怎麼吃藥就怎麼吃藥,吃多了未必就對病情有幫助,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你按照黃耀的囑咐來,如果你感覺到不舒服了,感覺到自己的眼睛越來越差了,沒有關系,有我呢,你把我當做你的眼睛就好。有我呢。」

陸彥回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病情嚴重,讓他的性格變了很多,之前沒有太明顯的時候,他還經常安撫我,表現的若無其事,可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了,他還是會不能接受。

人性本如此,怪只怪,命運對待我們太過殘忍,讓我們無力反抗。

我覺得他開始有些抗拒去醫院檢查,我對他說:「去黃耀那裏看看情況怎麼樣了吧,至少得看看那個腫瘤如今變成什麼樣子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吃藥歸吃藥,其他的辦法再嘗試看看,不一樣要手術,不然定時地輸液,打針,或者別的治療手段,能拖延最好了是不是?」

「我不去。」他聽了我這話卻是翻了一個身,我說:「怎麼了,只是去檢查一下而已,沒有別的事情,說不定還會有好的轉機呢,如果你不去,那怎麼知道?」

「何桑,不會有的。」他又翻身回來,臉朝上面,眼睛是閉著的,也不看我,只是對我說:「我自己心裏有數,我恐怕真的難熬太久了。遺囑我其實已經寫好了,放在律師那裏,如果我突然有個三長兩短的,他會來找你的,到時候你就……」

我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說什麼遺囑?我不要聽,是誰當初答應我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現在張口閉口就是死死死,像什麼話?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陸彥回嗎?我記憶裏面的陸彥回,最了不起了,即使身在被動的局面裏,也有扭轉乾坤,把一切局勢把握在手裏的氣勢,不是你現在這樣的喪氣樣子,你拿出來一些鬥志來好不好?病魔是魔鬼,可是如果你的意志力足夠強大,再可怕的東西也不過就是浮雲。」

他仍然閉著眼睛不肯講話,我摸了摸他的臉說:「就當是為了我,把我當做你的一點點動力,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陸彥回的眼裏有眼淚流出來。

他徹底看不見是在一個陽光非常好的早晨,我起來得早,想把窗戶打開透透氣,簾子拉開了以後,房間裏面一片明亮,連地上細碎的塵埃都能夠看得到。時間不早了,我就想叫陸彥回起床吃早餐,推醒了他之後,陸彥回睜開眼睛,然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何桑,把燈開一下,我不太看得清楚。現在才幾點啊,大半夜的你幹嘛要叫我起床?」

他說完我整個人就愣住了,我環視了一下這個明亮的可以看到每一個細節的房間,他對我說「把燈開一下。」

我捂住了嘴巴,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發出哭的聲音。

陸彥回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坐了起來,茫然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前面,然後摸到了我的臉,和我臉上的眼淚,他又把手縮了回去。理智如陸彥回,肯定已經猜到了發生了什麼,果然他閉上了眼睛又重新躺了下去,我把他拉起來:「站起來。看不見了又怎麼樣?至少人還活著,還有什麼事情能夠比活著更加重要的?」

我把被子一下子揭開,用了大力氣把陸彥回給拉了起來,他要掙脫我的手,我死活不肯放手:「我幫你穿鞋子,然後帶你去洗漱。」

我想幫他把拖鞋穿好,他腳下卻不肯,用力地提了一下,正好踢到了我的胸口,我整個人往後面一坐,坐到了地上。胸口那裏隱隱發痛。他顯然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麼,趕緊光著腳下床想要來扶著我,可是摸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我在哪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他一下子抱住了我:「何桑,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踢你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弄疼你了吧,你打我罵我吧,我怎麼踢到你了。」

我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扶著他一起站了起來,然後摟著陸彥回的腰說:「我不打你,我也不罵你,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對你自己負責任,其實眼睛會到了這一步,是你我都預料得到的,只不過是因為,他來的太過於突然了,我們才不能一下子接受罷了。可是陸彥回,我剛才說了,眼睛不重要,什麼都不重要,活著,人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什麼都不要怕。」

他握緊了我的手。我對他說:「現在,我帶著你走路,我們先去洗手間,洗漱,然後下樓去吃早餐,好不好?」

陸彥回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好,我都聽你的。」

我松了一口氣,牽著他的手,幫他擠好了牙膏倒了水,等他刷完牙之後又幫他拿了毛巾。

扶著他下樓的時候,我提前叫了一聲陳阿姨,她小跑著站到樓梯口,看到我一直扶著陸彥回,心裏也明白發生了什麼,臉上還是不敢相信的神情,可是我做了一個手勢,她點點頭把早餐端上了桌子,又把椅子拉好。我才又扶著陸彥回下去了。走到最後一層台階的時候,我提醒道:「下面沒有了,這是最後一層。」

他才放心的踩下去。

又幫助他自己動手吃早餐,我趁著他吃飯的時候,說自己要上去換衣服,其實是偷偷地打了電話給黃耀。

黃耀接到我的電話倒不算意外,我這段時間也是偷偷地跟他聯系,自從陸彥回開始頻繁地吃藥之後,我心裏怕藥性太大,對他的身體反而不好,就留了黃耀的聯系方式,不時地咨詢他。黃耀說沒事,吃藥可以緩解疼痛,我就信了他的話。

這個時候我打給他,即使已經讓自己鎮定了卻還是少不了語氣慌亂:「黃耀,不好了,他徹底地看不見了。」

「什麼?看不見了?」黃耀也很詫異:「這麼快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