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曙知道她話裏的意思,用大手掌罩住她的臉,朝天頂一推,不懷好氣道:「天上確實不會掉餡餅,我可不會幫你寫。」說完,就勾搭著公弼、方平玩笑去了。
青桐見滔滔面無急色,就湊到她耳側低聲道:「十三殿下好像生氣了。」滔滔瞥了趙曙一眼,淡淡道:「沒事,呆會就好了。」青桐道:「他若不幫你抄文章,明兒夫子問起來,可怎麼辦?」滔滔篤定的笑道:「他會寫的,他不敢。」
懿王府中重重殿門大開至內苑,白玉飛雕鳥燈高懸,庭院中花團錦簇萬紫嫣紅,更有奇珍異獸,琳琅不暇。因十三生辰,京城權貴紛紛上門道賀,連帝後也下旨賜禮。一時,言笑晏晏,歌舞升平。
早有一眾的婢女小廝在門首處候著,見趙曙來了,忙上前恭請。王府中規矩猶甚,滔滔也不敢太過放肆,到正殿給王爺、王妃請過禮,方攜著青桐入女席。
第八章 可是她們欺負你!
王府韶樂司親養了百餘的戲子,擂台高築,舞妓們穿紅黛綠穿梭於上,鑼鼓嗩呐,奏樂之聲悠悠往街頭巷尾傳蕩。棚幕高高撐起,一溜的朱漆方桌沿著廊簷擺排開去,桌上醇酒佳肴無數,有穿戴華貴的婢女立於旁側伺候,禮儀舉止皆是不同尋常,更有幾分驕縱之色。
滔滔、青桐二人坐於席首,又穿戴男衫,侍婢待她們亦比旁人恭謹,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悄聲言談。與之同席的是官家表弟劉從廣家的嫡女青蘅和翰林學士王曾的孫女詩琪,皆是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如弱柳芙蓉,嬌豔貌美。
青蘅比青桐大兩歲,又是嫡女,行止恭謹審勢,儀態萬方,從不失禮於人。她瞥眼瞧著青桐一身男衫,道:「怎麼不回府換了衣裳再來?」
青桐規規矩矩喚了一身姐姐,方道:「下了堂沒來得及回家換。」又撿了塊鵪子水晶膾放入鑲邊鍍金的青釉蓮花瓣碟碗中,拂袖遞至青蘅跟前,笑道:「王府裏的水晶膾比家裏做得好吃,姐姐嘗嘗看。」
青蘅卻道:「再匆忙也該換了衣衫來,如此穿戴,豈非失禮?」滔滔見青桐舉著碟子在半空,臉上訕訕,不由得想要幫襯說幾句,還未開口,卻聽旁側的王娘子笑道:「有什麼失禮的,反見得她與十三殿下親厚。」
滔滔原未注意,此時才仔細看了看王娘子,只見她面色瑩白似雪,滿肩的青絲垂落至腰,簪著粉白的海棠在耳側,眉眼彎彎,叫人很想親近。不由得問:「王娘子在哪裏上學?」詩琪頰上抹過一絲紅霞,低聲道:「我已經定親了。」滔滔「哦」了一聲,不好再問。
青桐終是怕姐姐生氣,便有些惴惴不安。滔滔瞧得分明,悄聲在她耳側道:「我上回被王妃留在府裏暫住,有幾件衣裳在十三房裏,你想不想換女衫?」青桐聽了,連忙點頭。
兩人尋由退了席,穿過花園去趙曙院裏。途中有幾位來府裏遊逛的世家女,撞見二人,便道:「別過去了,那邊是十三殿下的院子,外人不得入內,不如同我們一齊折回去。」
滔滔笑道:「無礙。」說著就徑直往裏去,那世家女中有位為首的俏麗娘子,父親是皇帝的老師,深得聖寵,又曾被王妃親自喚入府中參與世子妃揀選,來過懿王府數次,便著意立些威風,道:「王府規矩甚多,你們若是橫沖直撞,小心惹禍。」又見她們身著男衫,以為是家中請不起先生的沒落貴族,下了堂就急匆匆來參加宴會,又哂笑道:「王妃既礙著面子請你們來,就該好好守著規矩,別給家裏人丟臉。」
有個只識得青桐的娘子「咦」了一聲,皺眉道:「難不成庶女也能參加王府廷宴?」說完又輕聲在眾人跟前將青桐家世仔細訴說一番,滿耳都是嘖嘖之聲。
滔滔怒火中燒,暗自攢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即撲過去,拼個你死我活。卻聽青桐在耳側寬慰道:「你別生氣,她們愛說就讓她們說好了,若是因她們攪了十三殿下生辰宴會,可得不償失。」
滔滔氣道:「可是她們欺負你!」
第九章 只能眼瞧他將唇親在自己的唇上
夜色早已臨幕,花枝橫斜深處亦懸著高高燭火,被紅紗煙罩籠著,透出嫣色暗光。青桐臉上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低聲道:「這算什麼,我早就習慣了。」說完,拉住滔滔衣袖,道:「咱們趕緊換衣衫去,不然都要上菜了。」
滔滔朝著世家女們一瞪,舉了舉手中拳頭,凶狠道:「別讓我再看見你們。」青桐怕她按耐不住,忙半拖半架著她往內苑去。那些娘子們瞧著兩人舉止粗鄙,紛紛露出輕蔑之色,倒也不再計較,隨意往園中閑逛而去。
趙曙院裏的人不敢怠慢滔滔,忙侍奉巾櫛、妝‧E等物替兩人盥洗更衣。趙曙在前廳寒暄喝了酒,恰巧回院裏稍憩,也未帶著下人,靜靜兒繞過長廊,直往寢殿去。
掀了簾進去,才見兩人在裏頭穿衣。侍婢們也未料到殿下會此時回來,也是嚇了一跳,忙躬身請安。青桐從未在男子面前寬衣,雖然內衫已然穿戴齊整,亦是尖叫著連忙躲到簾幕後頭去。滔滔倒是鎮定,輕巧著系著腰間錦帶,朝背過身去的趙曙道:「你不在前頭招呼,怎麼反跑到屋裏來了?」
趙曙亦有些尷尬,沉聲道:「喝了酒,有些累了,回來洗把臉。」滔滔披上月白印靛青小團花紋褙子,朝十三道:「你過來,給我描點眉。」
趙曙哦了一聲,許是微醉著酒,有些失魂落魄。他持著墨筆,拂過袍袖,正要落筆,卻見滔滔閉著眼朝自己微微傾身。她剛剛施過胭脂,臉上白潤紅粉,梳著雙髻,簪著兩朵半開的薔薇,從鬢上垂下兩縷青絲垂至胸前,紅唇微抿,面若芙蓉。
有淡淡的花香縈繞鼻尖,似有懾人的力量,他情不自禁朝她貼臉上去。她也似覺察到什麼,猛然睜開眼睛,卻已然來不及了,只能眼瞧他將唇親在自己的唇上。
溫潤潮濕的觸感席卷而來,兩人腦中皆是白茫茫一片,有些惘然,又有些恍惚。時光仿佛被凝住了,短暫的瞬間變成了漫長的歲月,將過去所發生的一切都揉成那白釉碟中的糯米團子,又粘又黏。
像是電閃雷鳴般在趙曙心裏激起無限的火花,他此刻才得以肯定,自己,已經愛上了眼前這個瘋瘋癲癲,毫無規矩的小魔女。而滔滔,卻截然相反,她是心智未熟的小丫頭,將親吻看做是勾欄裏的大人們做的事。待她回神,就立刻揮起了拳頭,狠狠朝趙曙腦門上砸去。
她邊拳打腳踢,邊怒吼道:「死十三,你這個瘋子,今兒絕饒不了你。」旁側有兩名伺候的婢女,都低著頭,只以為殿下在給滔滔娘子畫眉,待打起來了,也是見慣不慣,屏聲靜氣立於一側。
青桐穿戴好了,才敢從簾幕後出來,見滔滔追著趙曙毆打,心裏有些生氣,忙過去拉扯,道:「滔滔,今兒是十三殿下的壽辰,你就不能讓著點麼?他怎麼就惹你了?」滔滔羞於出口,只道:「咱們走。」又狠狠瞪了趙曙一眼,拉著青桐氣噓噓的往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