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用筷子夾了一只往趙曙嘴裏送,滿心歡喜道:「十三殿下最愛吃的水晶蝦餃…」話音未落,卻見趙曙已經自己夾了餃子塞在嘴裏,燙的齜牙咧嘴,道:「怎麼還如此燙人?」
方平笑道:「我一直叫人熱在小廚房裏,才端過來,你吃得也太急了些。」正說著,忽聽「哎呦」一聲,眾人嚇了一跳。原來是滔滔不小心打碎了瓷碗,手指頭撞在石桌上,破了點皮。方平搶過滔滔的手,道:「怎麼了?要不要請大夫來?」
青桐見指尖有血粒冒出來,先尖叫一聲,高聲道:「流了好多血,要不要找東西來包紮一下。」滔滔笑道:「沒啥事,叫什麼大夫,免得倒驚動了人。」說著將手指往嘴裏吮了吮,又朝眾人擺擺手道:「看,血止住了,我不要緊。」
趙曙淡定自若的埋頭吃著餃子,順著話道:「她不要緊的,你們快吃。」滔滔伸手一掌蓋在他的臉上,往頭頂推去。
第十四章 昨兒在勾欄裏撞見了滔滔兒
趙曙徑直往後面倒去,嘴中怒吼:「高滔滔,你是不是瘋了。」幸而方平就站在身後,連忙伸手將他扶住,才不至摔倒。呂公弼平靜的吃著餃子,道:「你們要打架往一旁去,別擾我吃點心。」
換得滔滔、趙曙兩人齊齊翻眼一瞪。
學堂後山從青松泉澗中流下一淳溪水,趙曙、公弼脫了上衫,猛紮在裏頭洗了滿身臭汗,換了幹淨衣衫方回白泉軒上課。兩人皆穿著紅衫儒袍,眉目疏朗,身份又最為尊貴,所到之處,常常惹起旁觀議論之聲。
滔滔自被父親罰抄,心裏就生了幾分恨意,一回家府,就擺出悶悶不樂之色。她雖不是獨女,卻是唯一的嫡出,又偏得皇後寵愛,時時出入宮中由帝後親自教養,以致連父母也不敢太拘束她,以免帝後責怪。
紅木嵌螺鈿雲圓桌上擺著幾樣吃食,滔滔拔弄著碗中飯粒,臉上冷如冰塊。高父道:「你昨日午後去哪裏瘋了。」滔滔面色如常道:「還能去哪裏瘋,自然是在學堂裏聽夫子教授文章。」
高父將手中銀箸狠狠扣於桌上,斥道:「你還敢撒謊!」高母不知發生了何事,忙安慰夫君道:「你先別生氣,慢慢說。」高父怒道:「今兒上值時,參知政事的陳大人說昨兒在勾欄裏撞見了滔滔兒…我…我…」又喘了口氣,方道:「若是傳出去,讓高家顏面何在?」
滔滔見高父氣得耳朵脖子都紅了,才慢悠悠不屑道:「那些老頭子,可真愛嚼舌根,胡言亂語,唯恐天下不亂。」
高父「嗦」的站起,瞪著女兒,怒火中燒道:「你這是什麼態度,還敢狡辯是不是,真不該讓你去讀什麼學堂,明兒起不許去了!」
滔滔兒火氣更大,一股腦兒沖了上來,跟著吼道:「明兒我就進宮去,跟皇後說你不許我上學!」高父家世本就不如高母,官級也不算大,自皇後入主中宮,就不敢再納妾和大聲訓斥,每日被高母管得死死的,連夜宿也不能作主,更別說勾欄酒肆等煙花之地。他本來就常常被朝中同僚取笑怕夫人,心裏也隱隱記恨皇後,一聽滔滔拿皇後說事兒,眼中就像能迸出火花似的,要將人燒起來
他舉起手來要打人,手掌還未落,滔滔已朝他伸長了脖子,道:「你打啊,打啊,臉上紅腫腫的,我正好和皇後小姨說論。」
高父狂怒,卻只摔下空手來,朝高母斥道:「看你教的好孩子!」
滔滔道:「關母親何事?你自己寧願信那什麼大人的話,也不肯聽我的,倒怪起旁人來。」稍頓,又冷笑一聲,道:「是啊,我可比不上你的長女靜容那般溫婉賢淑。她母親雖死得早,卻有個好父親教養…」話音未落,「啪」的一聲響,只覺臉頰上火辣辣的疼起來。
他竟然還是打了自己。若是與他頂嘴的是靜容,他一定不舍得落手。
侍婢們見滔滔兒挨打,嚇得面色惶恐,紛紛跪了下去。十餘盞臂粗的燭火籠在朱紅輕紗罩裏,泛著朦朧而溫暖的光輝。滔滔立在燈下,捂著半邊臉,眼淚「唰」的流了下來,卻猶不肯示弱,紅著眼瞪著父親。
附錄:「勾欄」就是青樓。
第十五章 十三殿下也沒有暖床丫頭
高遵甫少時從軍在外,對屬下嚴明,不容半點放肆忤逆。今見滔滔如此口無遮攔,粗劣頑固,肆意戳穿他的痛處,只覺恨意難忍、怒不可遏。可掌心一落,又有些悔意,連自己也不肯信,竟打了她。
他嘶啞著聲音,低沉道:「滔滔,爹…」
滔滔冷笑道:「爹?我才沒有爹!」母親見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不由得斥道:「胡說什麼,怪我素日太寵溺你,如今竟連父親面前也敢強嘴。」
原是大好的天氣,卻忽然劈了個雷下來。電光一閃,幾乎裂開整個夜空。滔滔終於哭出聲,抽泣道:「連娘也罵我,這個家沒法呆了。」說完,一甩袖就往廳外跑去。
她邊哭邊跑,胸口裏似被灌滿了鉛水,堵得她喘不過氣來。下人們不敢攔她,只遠遠跟著。大雨傾盆而下,劈裏啪啦的打在青瓦上,揚起白霧茫茫。
滔滔立在街邊的廊簷裏,最先想到的是趙曙,往王府走了幾步,憶起他的輕吻,很覺尷尬。又想去找青桐,可她是庶女,在府裏亦要看旁人眼色,也不好叨擾。猶豫許久,才決心去公主府找蘇方平,幾人之中,唯他有私邸。
公主府的小廝很殷勤,忙往屋裏拿了紙傘遞予滔滔,堆笑道:「很不湊巧,世子去了私邸,今兒並不回府。您找他有何事?」滔滔懶得回答,撐開傘,直往方平私邸去。
方平聽了下人通報,連忙親自出門相迎。見滔滔被雨澆透了身,狼狽不堪,皺眉道:「怎麼回事?」滔滔直往裏走,倒不客氣,命道:「叫人備水,我要沐浴更衣。」
洗了澡,換了身方平穿舊的男衫,滔滔披散著青絲坐在菱花銅鏡前,任由婢女擦拭。方平倚著紫檀木鐫刻牡丹紋案幾立著,愣了許久,方道:「什麼時候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