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解,道:「好像有人在哭…」
玉姑道:「暴室就在附近,那兒是專門懲處宮人之所,偶有哀饒之聲,並不奇怪。」又正了正色,道:「皇後娘娘只怕等急了,還請娘子快些走。」
滔滔心中詫異,她曾以為自己對皇宮是了如指掌的,然而今日才發覺,她竟連「暴室」二字都從未聽人說過,更別說此物有何用處。她還想四處瞧瞧,可聽見玉姑催促,也不好再拖遝,只好加快了步子,隨著內侍往前走。
又過了半刻鐘時辰,才望見慈元殿的亭台樓宇。滔滔隨著眾人轉過幾條長廊,忽聽有人高聲喚:「到了。」抬眼望去,只見一扇金釘朱漆大門近在眼前,門橫上掛著琉璃藍的匾額,上面鐫刻著幾個恢弘金字——「慈元殿」。
早有人在門口候著,看見滔滔,就揚聲往裏頭遞話:「高娘子到了。」內侍們一層一層的將話傳進內殿,聲音此起彼伏,直待到了最裏頭,才戛然而止。過了片刻,又有大太監尖聲傳話出來:「宣!」
第二卷 繞床弄青梅
第四十六章 竟還有此等荒唐之事?
玉姑伸手扶著滔滔跨入慈元殿,庭中新種了幾隴翠竹,另一側則點襯著幾塊山石,石間有飛流垂下,落入一汪清泉池中,泉裏百餘條金魚嗦來嗦往,時而跳出水面,「嘩啦」一響。
從旁側遊廊入,則見層樓高起,雕欄玉砌,處處彩煥螭頭,玲瓏鑿就。又繞過幾道石徑,才見琳宮合抱的院門,順著四五道玉階款款而上,入了耳門,有穿戴更為華美的宮婢上前領路,先前伺候的宮人則頓足,只玉姑留下,與滔滔一齊入涼閣。
青松拂簷,亦種著大株芭蕉和海棠,廊下又用碩大的黑釉瓷缸種著百餘株牡丹,花團錦簇的一溜擺至極遠處。眾人行至窗下,便覺殿中有異香縷縷傳來,使人心神清明。
皇後的聲音隔著碧紗窗遙遙傳來,道:「是滔滔兒來了麼?快快進來。」
早有侍婢掀起金絲藤紅漆竹簾,屈膝立於門側。滔滔提裙入內,眼到之處,皆是寶鼎花瓷、珍珠瑪瑙,那些奇珍異寶如被隨手丟擲一般,四處皆是。東南角窗下擺著一張梨花小桌,上面放著薄薄幾本書冊,旁邊用青釉金藍八楞弦紋瓶束著幾枝素白的薔薇花。
桌旁有透雕花樣紋的月洞門,懸著長曳至地的青綢觀音百子盤花簾幕,玉姑立在簾外,道:「娘娘,高娘子來了。」說著,左右屏立的兩個宮女伸手將簾幕往兩側拂開,滔滔這才看見皇後歪坐在大紅酸枝的躺椅上,朱釵褪盡,含笑盈盈的望著自己。
滔滔入了裏殿,按著規矩行了跪拜大禮,才起身立至皇後跟前。皇後拉著滔滔坐在自己身側,笑道:「幾月不見,你可又長高了。」又朝玉姑道:「可備了吃食?我急著見她,一早就遣了人去接,肯定沒來得及吃早飯。」
玉姑道:「奴婢想著正是如此,早備了些精巧點心,這就叫人呈上來。」說著,就躬身退了出去。兩側伺候的宮人將簾幕挽至門框上,亦隨之退下。
滔滔見皇後比先前又瘦弱許多,很是心疼,便笑道:「小姨,你可要快點好起來,我還想跟你學寫字哩。你的飛白體,在城中市肆裏賣價高著呢!」
皇後聽得新鮮,眼睛裏放出神彩,道:「是麼?可我的字怎會到宮外去?」
滔滔放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我聽人說,城裏專門有人收買宮裏的內侍,讓人將帝後妃嬪們寫壞的字,偷偷弄出宮去販賣。」
皇後驚道:「竟還有此等荒唐之事?」
滔滔笑了笑,道:「更荒唐的還有哩!天下之人皆知蘭貴妃精通詩書,但字卻寫得極難看,可偏是那麼難看的字,賣的價錢卻和禦筆相差無幾,還極為難得!」
說到蘭貴妃,皇後眼中露出一絲怨恨,輕笑道:「蘭貴妃極少寫字,又深得聖寵,物以稀為貴,自然賣價就高。」又正色道:「只是宮中之物竟能流露至外,若是牽扯國事,豈不是天大的漏洞,看來當稟明皇上,好好查明一番。」
兩人正說著,有宮女依次入內呈放點心,滔滔肚子無物,早已饑腸轆轆,望著那小巧精致的糕點,直吞口水。
第四十七章 皇上可在慈元殿用午膳? 第二更
皇後瞧著滔滔饞嘴的模樣,笑道:「你先吃些捱著肚,呆會皇上只怕要來,可別在聖駕跟前失了禮。」滔滔應著,早已撿了一塊百合酥塞進嘴裏。
兩人又說了些家常話,細細碎碎的,直到玉姑上前稟事,才止住。
玉姑立在簾幕旁,恭謹道:「聖駕已行至大殿。」
皇後聽了,伸手攏了攏頭上素髻,玉姑見此,忙上前跪在榻前伺候鞋襪。外頭已經傳來聲響,醇厚的男音隱隱傳來,道:「可是滔滔兒在陪著皇後說話?」
婢女恭謹答:「是。」
話語間,皇上已經行至月洞門,滔滔忙起身,扶著皇後下榻,屈膝道:「皇上萬福。」趙禎看似心情甚好,眉頭舒展,親自扶起皇後,溫言道:「可舒服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