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這才想起紫劍,回頭對上他波瀾不驚的目光,頓覺抱歉。
顏玉書要先回府一趟,她不舍得就這麼分開,非要送他到家門口。狀元府燈籠高掛,昏暗的光線處,一女子身披小披肩,正是張望,活像是個等門的小媳婦兒。
葉晚的笑臉頓時凝固,顏玉書上前兩步,女子清脆的聲音就在夜色中響起:「表哥。」
葉晚的過往裏,書呆子總是嚴謹嚴厲對她的要求甚至是苛刻的,可在這位似乎是表妹的面前,她聽見他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道:「夜風涼,你還病著,怎麼出來了?」
她腦中嗡的一聲,看見顏玉書輕輕推了女子進去,繼而回頭對她說道:「蘭欣身子弱……」
葉晚急忙笑:「好你個呆子,她是你表妹麼?怎麼還藏著掖著的也不叫人見見的?」
他頓了下,捏緊了手中的墨寶:「嗯,其實我的婚事早就定下,表妹已經等了五年。」
怪不得。
怪不得從一開始,這書呆子便應許她做妾,葉晚恍然大悟,原來他早有婚約。
她從頭就是錯的,人家有表妹未婚妻,而那些鏡花水月,從來笑談。
不過是錯覺。
她以為呆子是喜歡她的,他對她,有執拗的認真。
可事實上,都是以為麼……
別人知道她的身世都牽扯其中,諸多利害關系都卷在一起。唯有他,是如釋重負的笑,是真心的笑,可也是終於能放心的笑。
已經進入了初夏,可就這麼站在狀元府的門前,當夜風吹過葉晚的額前,她忽然打了個哆嗦。顏玉書立刻說道:「進去坐坐?」
她連連擺手,只說還要去給小皇子買點東西,幹笑著道別。
他點頭:「我去給你拿一盞燈。」
葉晚說不必,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紫劍悄然跟上。
夜風又起,頑皮地掀著他的袍角,顏玉書只看著他二人的背影逐漸沒在夜色裏,怔怔出神。他一身青衫,只在風中佇立,悵然所失。
若是男人,便不能讓表妹再等……
葉晚走過街道的轉角,整個人都貼在了外牆上面。
她腦中空白一片,仰著臉看著星空。
寥寥無幾,月亮還只是個彎彎的月牙兒,夜色漸濃,一點點滑倒坐在地上,胸腔中的那顆心仿佛停止了跳動。
葉晚抱膝坐在地上,埋首在雙膝間,發呆。
就連呆子也知道了擬旨的事,想必不日便發了罷!
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原來,有得總有失的。
高陽能給她新的人生,卻再沒有一個人,能挑剔地看著你,卻只看著你……
她身上一暖,一個人又站在了風口處遮擋。
葉晚不禁抬眸,紫劍只身內衫,他一身紫衣給披了她的肩上,宮燈的照映下,只見他微微抿著的唇。
他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衣衫上有幹淨的皂角味道,她下頜抵在膝蓋上面,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嗎?如果我不是你們郡主的女兒,那麼命運堪憂,所有的男人包括你在內都不會有何幹系。可只有他,我知道他就算是娶我做妾,也會不離不棄。可笑的是,就因為我有了尊貴的母親,他終於有理由放心了……」
紫劍打斷她的話:「小皇子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