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人物

李佩甫 作品 第 36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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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秀丫走進那所茅屋的時候,呼天成總是用一個字來打發她,呼天成只說一個字,他說:「脫。」

第三套第四式:接前式畢左手及臂在上右手及臂在下左手臂朝下右手臂朝左兩臂皆曲向數四十九字每數一字想氣貫十指尖為度兩臂不可貼身

第三套第五式:接前式畢將兩臂垂下手心翻轉向後肘曲十指尖亦曲每數一字想氣貫十指尖為度俱照前式數四十九字畢每照前尾式照字吞氣平端甩手蹬足畢向東靜坐片時不可說話用力如要上頂為者於五十日後行到第三套一蹲之式眼往上瞪牙咬緊將左右各三扭以意貫氣至頂上則為貫頂上矣六十日後以意貫至下部則為達下部矣

秀丫很聽話,她幾乎每次都脫得光光的,躺在裏邊的那張草床上等著他。可是,一到這樣時刻,呼天成就開始練功了。他屏神靜氣地立在那裏,就對著秀丫,對著那雪白的胴體練起功來了。一次又一次,秀丫哭了,秀丫哭著說:「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啥要對我這樣?」要是練完功的時候,呼天成就對她說:「秀丫,你信我嗎?」秀丫含著淚說:「我信。」呼天成就說:「那好,那你就等著我,總有一天,我會要你的。你要相信我。」秀丫總是哭著說:「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呢?」呼天成就說:「等到那種聲音消失的時候,我會叫你的。」秀丫說:「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等了。你現在就要我吧。我不怕丟人,我也不怕死,我什麼都不怕。」呼天成說:「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怕別的,我是怕我自己。你一定要等我。」

就這樣,一次一次的,秀丫一直在等……

呼天成也在等著。這仿佛是一場比意志、比耐力、比韌性的戰鬥,就像是貓捉老鼠;老鼠呢,也在捉貓。誘餌就在那裏攤著……

再後來,秀丫開始恨他了。她再也不到那茅屋裏去了。這時,呼天成就讓秀丫當了「赤腳醫生」,當上村裏的赤腳醫生後,她就不用再下地幹活了。而呼天成卻常常把她召到茅屋裏去,讓她去給他看「病」。只要她去了,仍然是讓她脫得光光淨淨地,躺在床上……秀丫睜著兩只幽怨的大眼,說:「你有病嗎?」

呼天成就說:「有。你就是我的『病』。」

秀丫說:「那你為什麼還要見我?」

呼天成就說:「是為了治『病』。」

而後,他就又對著那雪白的胴體開始練功了。這時候,躺在床上的秀丫,對於他來說,就變成了真正的「犧牲」。「犧牲」二字,似乎只適用於女人,也只有女人才配用這「犧牲」二字!面對秀丫的時候,不能說呼天成沒有痛苦,痛苦是有的。那痛苦就像是一條蛇,一直纏著他。他就一直用練功來把持自己,那一式一式的功法練起來時,叫人根本無法分心,一旦進入功法的境界,面前的景象就成了一具白色的幻影,成了一種幻覺,只要屏息凝神,那幻覺就會慢慢地消失。這場精神戰持續了很久很久,越練心中的渴念越小,越練身上的氣感就越明顯。

後來,呼天成覺得,他確實是戰勝自己了,同時也戰勝了外邊的那個「聲音」。作為呼家堡的當家人,在這一點上,他是挺過來了。那麼,在以後的日子裏,就再也沒有過不去的橋了。在這個階段裏,呼天成練的功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了。氣在他的脈絡裏是越走越順,而那白色的胴體對他的誘惑卻越來越微弱。不能說一點也不想,但至少他是能扛住的……

可是,一直過了好多年之後,他才發現,這套功對他來說,也是有害的。可當他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是太晚了。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學問,還人情更有學問


騾子不是鹹的

呼國慶決定去市裏一趟。

他覺得,無論如何,他是對不住小謝的。

自從呼國慶任縣委書記以來,他心頭上壓的坯是抽了,卻又紮上了一根刺。那就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麗娟。在很多個夜晚,他都在反反複複地思考著這個「如何面對」的問題。人家是個姑娘啊,人家把一顆心都給了你了,你TMD還是人不是了?!就說你不是人,可你總得給人家一個說法吧。然而,怎麼跟她說呢?張不開嘴呀!

可沒法說,也得說。他必須見她一面。

於是,在一個星期六的早上,呼國慶獨自一人把車開出了縣委大院。然而,不巧的是,車剛出大門不遠,就被另一輛車堵上了。

那是一輛桑塔納。車門一開,從桑塔納裏鑽出來的竟然是範騾子。範騾子快步走到他的車前,說:「呼書記,我來領聖旨來了。」

呼國慶把車窗搖下來,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今兒我有事,有話改天再說。」

不料,騾子跟他強上了。範騾子說:「呼書記,我知道你有事,可我這事比你那事大,這事能給財政上弄一個億!你要不想要就算了。」

呼國慶車上的自動玻璃只關上了一半,又停住了。呼國慶沉著臉說:「騾子,你詐我呢?」

範騾子說:「你是縣太爺,我敢詐你?你給我個臉,我這是往死裏給你幹呢。剛才我不是說了,我是領旨來了。」

呼國慶沉默了一會兒,說:「上來吧。」

待範騾子上了車,呼國慶說:「說說吧,咋給我弄一個億?」

範騾子從隨身帶的包裏掏出了一盒煙來,他三下兩下揭了封口,從裏面掏出一支,遞給呼國慶,接著又從兜裏掏出打火機,「啪」地給呼國慶點上,說:「嘗嘗,味怎麼樣?」

呼國慶吸了一口,含沙射影地說:「嘿,吸上『大中華』了。」

範騾子沒接這個話茬,接著問:「品出來沒有?」

呼國慶「哼」了一聲,說:「還行,味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