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香

子懷 作品 第 3 頁 / 共 22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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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黑燈瞎火,翠姑進了房間麻利地上床靠裏邊躺下,把背亮給了他。李萬順劃根火柴點亮油燈,知趣地走到床邊,也默默躺下。

不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陪著笑臉貼近她的耳根,哼唱起小曲來。

「一不睡左邊,二不睡右邊,要與小姐臉對臉。

一更月亮起,相好只有你,好夫妻天生的。

二更月亮高,二人初相交,好夫妻同到老。

三更月當頭,二人耍風流,不知姐怎罷休?

四更月亮臥,真心對姐說,我一夜上了三回坡……」

他哼唱著,時不時在她耳根子處輕撓一下,她仍然一副無動於衷。他沒趣了,支起身貼近她,一把扳過她的身子,嬉皮笑臉地說:「你呀,螢火蟲的屁股,沒多大亮度。」說著,他嬉皮笑臉要去摟她,被她一把推開。

他皺眉,慢慢仰躺下來,有點心虛的嘀咕道:「驢日的,今天恐怕真是撞了鬼……暈頭暈腦的,盡幹窩心事。」她扭過頭來瞪眼審視著他。在她的逼視下,他歎口氣,慢慢坐起身,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在賭桌上輸了女兒的事說了一遍。

第三章 小婿之歌


「天哪!」聽罷丈夫的敘說,翠姑一聲驚呼,抬手向他肩上捶過去,一邊捶,一邊罵:「極做胞*啊,極做胞,真是你姆媽的極做胞!」

李萬順抱著頭一邊叫喚抵擋,一邊忙不迭的解釋。說貞香嫁到高家不一定就是壞事。他搬起手指頭,替高家做著家產評估,還將貞香的未來好好的展望了一番,好像他已經看見了女兒幸福的光景。最後,他總結道:「這興許就是貞香的福氣呢。」

「放你娘的狗屁!」翠姑忍無可忍,「你知不知道,女兒家的幸福頂要緊的是個知冷知熱、身強力壯的男人,光靠家產田地有屁用,你要是個女兒身,給你弄個鼻涕蟲女婿試試!」

她的話讓他驚醒了,他突然想起了《小女婿》的歌詞,心裏懊惱不已。看來今天是辦了一件驢事。他拿胳膊肘拐一拐仍在生悶氣的妻子,提醒此事不能生張,尤其不能讓女兒們知道。翠姑氣哼哼地踹了他一腳。

這一夜,夫妻二人背對背,心裏都在犯嘀咕。

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沒幾天的功夫,貞香要嫁小女婿的消息猶如熗鍋的煙,很快飄散,在東門一街兩巷一下子傳開了。

這天清晨,街上像往常開始了鬧騰。牛車、馬車、三輪車,男人、女人和牲

畜,商賈貴客,販夫走卒,為了生計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與喧嘩。

李家豆腐地道,豆制品物美價廉,在這雲江縣城出了名。豆腐檔前,豆腐幹,豆腐皮,豌豆蠶豆綠豆做成的豆腐塊,還有熱氣騰騰的豆腐腦,一應俱全。買豆腐做菜的,吃熱豆腐腦的,客人絡繹不絕。翠姑和幺狗像往常一樣在招呼豆制品生意,李萬順和貞香在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檔前忙碌。

貞香機靈乖巧,聲音脆甜,小臉忙得紅撲撲,額頭汗涔涔。

隔壁胖嫂每天都來。這是一個胸大臀寬生得十分壯碩的年輕婦女,她一來就

將碩大的臀部端坐在長條凳子上,不用她開口,貞香笑眯眯的給她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胖嫂津津有味吃著鍋盔就豆腐腦,卻不時瞟一眼忙碌中的貞香。

又來了一個中年婦女,手裏拿著鍋盔,朝貞香笑一笑,要了豆腐腦坐在胖嫂身邊。她對胖嫂嘀咕:「咦,你說這貞香怎麼長的……像畫上的人,像仙女……」等這婦人一坐定,胖嫂便搖頭歎氣,和她竊竊私語起來。

「哎,聽說了嗎,貞香要嫁小女婿……嫁給高家四歲的小喜。」

「是嗎?這李萬順是鬼迷心竅了。」

說罷兩人的頭分開,看著自己的碗,一陣搖頭,伴著「嘖嘖」歎息聲。

這天底下的事常常讓天下人早知道,就當事人蒙在鼓裏。貞香頭上蒙著的鼓皮,卻是被一個無足輕重之人揭開的。

一陣刺耳的「嗚嗚」聲,走來一個吊兒郎當的小青年,這是胡三,街上有名的「熱爆頭」。胡三的手上甩動著一根細長的柳枝,嗚嗚作響。他不緊不慢走向豆腐檔。胡三是孤兒,六歲死了爹娘,如今十六歲了,卻混成個懶漢胚子。家裏四壁如洗,沒鍋沒灶,窮得丁當響,只有一張睡覺的床,所謂的床就是兩個長凳擱一塊門板。作為安身之所的「家」,兩面牆也是借來的:李家廂房的牆和胖嫂堂屋的牆,兩牆搭成一個小窩棚,就是胡三的家。胡三靠吃百家飯長大,常來李家蹭吃蹭喝。每天一覺醒來,他總要來貞香跟前蹭一碗豆腐腦。

「熱爆頭,太陽還沒曬屁股,你就起床了?」胖嫂看見胡三,免不了打趣。

「嘿嘿,」他笑著撓頭。胡三長得濃眉大眼並不算醜,可長了一頭癩痢,頭上幾根黃毛茲茲拉拉,如菅草般刺眼。由於癩痢常年結痂,他的頭上總是熱哄哄的,因此人稱「熱爆頭」。 胡三從小沒爹沒娘,自然缺少家教,可他絕不缺幻想。他冬天在廊簷下曬太陽,掐虱子,撓腦殼,夏天時常跑到護城河洗那頭上的幾撮黃毛,還去堰塘裏摘蓮蓬,摸魚蝦。如今歲月流逝,他漸漸長成大小夥子,瘌痢頭腦殼裏想的東西也和過去大不一樣了,想的都是好事兒,娶媳婦,撿財寶……有時他想得暢快了,還會嬉皮笑臉說點葷話,或是哼哼小調,唱唱小曲。

「驢日的熱爆頭……又來蹭白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