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香

子懷 作品 第 27 頁 / 共 22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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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舍不得。……我要你也到鄉下去。」

「不行,這是老爺的命令。再說,我要守著老爺,守著城裏的家產啊。」

「那我也不走了。」

「你不要貞香了?」

「貞香也不准走。」

「必須走。高家灣偏遠,打起仗來肯定會安全一些,再說,你以後可以跟你媳婦要奶吃啊,她也有奶哩。」

小喜嘟囔著,我沒見過,能吃嗎?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水枝慫恿道。嗯,知道了。小喜低聲應和,兩只小手不停地抓著奶,熱乎乎的小嘴在她胸前遊走吮吸。水枝抱緊兒子,撫摸著他的脊背、屁股、臉頰,一寸寸的肌膚相親,別離的淚水溢出她的眼眶。就要和兒子告別,這一別前途未卜。她祈禱著災難不要在高家灣和雲江縣發生。這時,小喜嘴裏含住一個奶不動,按習慣這就是要入睡了,水枝搖晃了一下兒子:「寶貝,你記住了,你是高家的繼承人。」

「嗯……知道,讀書時先生告訴我了。」小喜閉著雙眼回答。

「家裏的財產你知道嗎?當鋪貨棧,田莊房宅,還有金銀財寶……」

「嗯,不知道……」

「傻兒子,你以後必須要搞清楚,啊!」

在兒子含混的嗯啊聲中,水枝再次湊近他的耳邊說:「兒子,告訴你一個秘密。」

小喜就要進入夢香了,水枝搖搖他的頭說:「你知道嗎,我們高家金銀財寶不少呢,就不知老爺把它們藏到哪兒了,以後啊,我會搞清楚的的。」

小喜嗯也沒嗯,奶從嘴裏滑落,他睡著了,不再搭理似有千言萬語的母親。

第二十五章 墳地凶訊


第二天清晨,東方才吐出魚白肚,貞香就和小喜上路了。高家‧G離縣城六十裏地,高得貴說,起早趕路方便,要搶在太陽前面走。

臨行時,高家除了癱子大喜躺在床上沒起來,屋裏的主人和傭人十幾口人全來送行。高得貴起的最早,他盯著管家和冬梅忙碌,提醒著要緊的事,好似一切放心不下。水枝在一旁幫不上忙,只是一個勁的流眼淚,她不能陪在兒子身邊,也不知要和兒子分開多久,顯得悲傷和惶恐,悲悲切切的樣子,被老爺訓斥了幾句才退到一邊。臨行前只有潘氏最從容。她招呼冬梅和家丁拿上這樣那樣,檢查打點的行裝,還給貞香拿來一件黑紅色雙面可用的緞子面鬥篷,親自披在她的身上,給她系好帶子,還對小喜仔細叮嚀了一番。

貞香坐上了馬車,小喜被高得貴抱起放在貞香的身旁,他依偎著她,神情愉悅,昨晚在親娘懷裏的一時惶惑一掃而空。只要有貞香和他在一起,遠離爹娘的管束,不用讀書寫字,可以盡情的玩耍。此刻他不僅不難過,相反十分高興。

就要上路了,家丁黑子駕轅,揚鞭一聲吆喝,馬‧N‧‧N起步。馬車上堆放著打包好的衣物和食品。車輪發出「吱吱呀呀」刺耳的聲音,管家和冬梅跟在車後,不停的轉身向高家人招手。高得貴領著家人直到看不見貞香等人馬的影子才轉身回家。

時至中秋,清晨風寒霧涼,田野麥子莖杆壯實,枝頭粗溜溜秀著穗兒。散落在野地裏的大小湖泊泛著亮光,像一面面鏡子。湖邊蘆葦墨光光的,莖葉上沾滿了白絨絨的毛毛,絨毛上還帶著露珠。健壯的黑馬腿腳矯健,耐力極好,它打了一個鼻息,周圍那些狗尾巴草驢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花點頭打顫。

漸行漸遠。走了一半的路程,小喜的新鮮勁兒過去,嚷著要撒尿,管家抱他下來尿罷,他再不肯上路,大家便就地休息。小喜玩耍著,一蹦一跳在路邊的草地上跑來跑去。他采來一把野花,編成一個花冠,伸手戴到貞香的頭上說,姐姐,給你遮太陽吧。

一只螞蚱跳過,小喜追趕著,看見草叢中一簇瓜秧,上面結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野瓜,他摘下來遞給貞香吃,貞香搖頭說,你吃吧。小喜拿起咬了一口,苦得伸出舌頭皺起眉,隨手扔掉了野瓜。在他挽起褲腿,就要跳到一個小堰塘時,貞香一把拽住他。

再次上路後小喜很快疲憊,一會兒就睡著了。他靠在貞香的腰間睡得很香。貞香時不時看看發出了小酣聲的小喜,並用手絹擦擦他嘴裏流出的哈喇子。

漸行漸遠,日上三竿。貞香抬頭望天空,天空湛藍湛藍,陽光明媚,秋意正濃。貞香注意到路上不知何時開始,前後左右都是逃難的人。用黑子的話來說,這是跑兵荒的人。人們攜老扶幼,提著包裹的,牽著牲畜的,背著籮筐的,推車的,個個臉上泛出菜色,顯得疲憊不堪。

「啊,快到了!」黑子高興地說道。他揚鞭驅馬,馬兒跑得更快了。在他的

呼叫下,小喜驚醒,一個激靈坐起來。

「嗯……快到高家灣了。」管家手指前方那塊高地,高興地說。

走著走著,貞香看見一大片墳地,那是一片高地。翹首一望,還真像蜿蜒在遠處暮色裏的一條龍尾巴,模糊、高大、綿長。她不明白,這麼好的地方,怎麼用來建墳場,埋死人。

「這麼多墳……」她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管家長歎一聲,望著墳地說:「這裏埋葬的可都是高家的先人哦。」

小喜看著墳地問:「姐姐,怎麼這麼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