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還沒開始學做蛋糕,就已經在夢想自己的小店了,又不懂室內設計,買了些資料還有上網看了很久,才很蹩腳地畫了個雛形。蔣鳳麟見了直搖頭,看不過眼就說要替她畫。那會兒她還特不服氣,她知道他做生意很厲害,難道畫畫也行?
事實證明男人是不能被女人說「不行」的,她說得那麼籠統,他居然還能畫了個漂亮又符合她想象的草圖,還得意地說:「別小看你男人,我可學過幾年的。」他做房地產生意的,學建築學設計的確不足為奇。
可是她記得那張設計草稿被她好好地收起來了,昨晚還被她放在行李箱裏頭,他們後來也一直沒提過這件事,他居然還記得那麼清楚?
這家店,像變魔法似的,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樣的存在,一下子出現在她跟前。
她摸著前台原木桌的紋理,一邊走一邊看,每一處設計每一個擺件都摸一摸,又不敢多做停留,似乎是怕自己會留戀。
這份愛來得這樣巧,又這樣的不合時宜。
可她還是想對他說的,我愛你。
蔣老太太身體愈發不好,在她的意願下,蔣蘇兩家很快就敲定了婚事。
蔣鳳麟表現得既不拒絕也不熱情,該配合的都配合,公司的事也在井井有條地打理著,一有空就去醫院陪奶奶,她老人家多數時候是在昏睡,醒了就反反複複地囑咐他要好好地對待蘇卉心。
骨瘦如柴的手已經看不出當日的半點名媛風韻。
蔣老太太系出上海名門,和風華正茂的蔣家長子聯姻可謂是珠聯璧合,成為一時佳話。可這只是表面的風光,後來丈夫病逝,小兒子又出了事故,打擊接踵而來。
都說蔣老太太最疼蔣鳳麟,是因為他太像他無緣見過的小叔叔。她把對兒子的愛都一並傾注在了這個同樣是年紀最小的孫子身上。
蔣鳳麟很明白為什麼奶奶喜歡卉心,也清楚知道她一定不會喜歡連翹,不是連翹不好,而是一個綁了幾十年的心結困住了她老人家,他也沒辦法拒絕她最後的願望。
不過蔣鳳麟也有他的打算,他和卉心結婚只是權宜之計。他本以為和她說清楚後她會拒絕婚事,他就可以向奶奶有個交代,沒想到她居然還是答應了,那就不能怪他薄情。
正巧蘇卉心捧了一束鮮花安安靜靜地進來探病,其實她對蔣老太太是真心的好。
見老人家在睡覺,她的步子越發輕了,然後在蔣鳳麟跟前站定。
他們就快要舉行婚禮了,可是他們見面的次數巴掌都能數過來,她貪看著他的容顏,從小就喜歡的人,就要成為自己的丈夫,那種感覺沒有辦法形容。
蔣鳳麟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又指了指門外,蘇卉心了然地點點頭,很快就跟隨他的腳步出了留醫部。
醫院用了很大的地方做綠化,門前就有小公園,他們走到林蔭下的一處長凳上坐下,這個時間段沒什麼人經過,地方很空曠,可以好好說話。
蔣鳳麟沉默了很久,蘇卉心終究忍不住先開口,眉眼帶著淡笑,看著不遠處的葡萄架說:「很久沒和你這樣坐下聊天了,那天試衣服你走得匆忙,西裝也沒試,還不知道做得合不合身呢!」
「卉心,你那麼聰明,不會不知道我想說什麼。」蔣鳳麟抿唇道。
蘇卉心交握的手一收緊,還勉強維持笑容:「其實我一點兒都不聰明。」
「因為奶奶屬意你,才有了這樁婚事,除了身份,你什麼都得不到,你很吃虧的,不如……」
「我可以等!」蘇卉心沒等他說話就急急地打斷,她有預感他即將說的話她不愛聽。他們有二十幾年的感情,她清楚知道他的一切喜好,為了配得起他,她努力把自己變得更優秀,做了這麼多,只是想要一個在他身邊的機會,都不行嗎?那麼多年看著他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只有她是不變的,現在這個也是一時新鮮而已。
蘇卉心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耐心可以等到的,等他收心,浪子回頭,他會發現最合適他的人還是自己。
蔣鳳麟微斂眸,無情地澆滅了她的希冀:「我只是不想浪費你的時間,所以想簽個協議。」
「結婚就結婚,沒聽說過要簽什麼協議的!」蘇卉心坐不住,也聽不下去,麻木著臉站起來說,「奶奶可能醒了,我要回去看看。」
頭也不回地走了。
更像是落荒而逃。
蔣鳳麟歎了口氣。
登記結婚,擺酒席都要訂好日子。
正是在蔣鳳麟和蘇卉心領證的前兩天下午,連翹讓劉秘書送她去鋪子裏頭,帶了大包小包的材料進去,也不讓他留下,只約好了回家的時候讓他來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