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在你眼中,自然是算不得的。可是,我不能讓我的侄子侄女,將來遠哥兒的兒女,過著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也許你做得對。」楊宛說,「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的處境。但是,我只是覺得,做妾不好。」
席泓晴在小小的軟轎內,咬著唇低低地哭:「若是能選擇,誰又願意做妾?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若不是……日後鳳冠霞帔也是有的,如今這境地,又是誰願意的?」
她的手緊緊地捏著楊宛的肩膀,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出來:「宛宛,你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可是你也別忘了,如今,你也不過是宮奴罷了,日後生死嫁娶,難道就由得你嗎?」
楊宛沉默良久,說:「也許不由我,可是,在那之前,我會盡力讓我自己有更多的本錢,不去走那條路。」
第36章
席泓晴是個美人。美人眼角含淚的時候也是漂亮的。
「宛宛你真是想得太簡單。只要你還有在乎的東西,就總有妥協的一天。」她篤定地說著,掏出手帕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宛宛,我和你之間還有那麼微妙的一點兒親戚關系。如今,就看在這親戚關系的份上,讓我給你一個忠告吧。」
「當你到了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去看看,哪個選擇能帶給你最大的利益。不要去管內心深處想要什麼,那些想要的,往往都是得不到的。」
席泓晴的話對楊宛來說仿佛毒藥,讓她的內心焦灼地難受。
她想要說什麼,可是席泓晴卻沒有讓她說下去:「如今,什麼都沒有必要說了。宛宛你好好過你的日子,我也好好過我的日子,日後,見面了也不要在說起什麼舊情。答應我,好嗎?」
楊宛不太明白席泓晴的這番話到底是因為什麼,等進了二房的門,見到了姚玉,才忽地明白過來。
姚玉大約是從禁足中逃出來的,小小的人等在門口,看到姚二夫人的轎子,就沖了出來:「母親!」
姚二夫人從轎子內探出頭來,眼光一閃,仿佛錯愕地問:「玉丫頭,你是怎麼出來的?」
姚玉跪在地上,一身荼白色衣衫,沾著灰塵顯出狼狽。她俯身以頭碰地,哀切地對姚二夫人說:「母親,玉兒求母親開恩,放過姨娘。」
姚二夫人拉下臉,斥道:「你姨娘不過是去莊子上修養幾天,如何就能出事了。你這般作態,難道是要逼我嗎?」
姚玉卻是不肯,只是跪在那裏。
姚二夫人不得已出了轎子,站在那裏,讓丫鬟去將姚玉拉起來。楊宛與席泓晴站在偏後一點的地方。側頭看一眼席泓晴,楊宛發現,她臉上居然顯出忐忑之色來。
姚玉很快就被拉了起來,被兩個婆子架著,再也跪不下去。
楊宛看到她臉上沾滿了灰塵,中間露出的皮膚倒是盈白,越發顯得可憐。「母親,姨娘伺候父親多年,如今不過是一點小錯,為何就要被趕到莊子上去。是不是那賤-人搬弄口舌,惹得父親大怒……」
不等她話說完,姚二夫人的臉越發拉了下來,瞪著周圍的丫鬟婆子:「趕緊將小姐送回去,小姐是病得糊塗了。」姚玉掙紮著,對著姚二夫人背後的席泓晴露出憎惡的眼神:「呸,都是你,都是你……你和那楊宛賤-人是一家的,故意來找我麻煩的!我饒不了你們……」
在姚二夫人黑如鍋底的臉色中,丫鬟們連忙上前來,將姚玉堵了嘴拉下去了。
姚二夫人在那裏平心靜氣,楊宛再看一眼席泓晴,她臉上居然顯出掙紮之色來。楊宛想一想,輕聲說:「你很欣賞她。」
席泓晴一驚,回過神來,低頭不說話了。
「是誰在小姐邊上念叨了這些不著四六的話?」姚夫人這個時侯忽地叫了起來:「去查,查清楚了,一頓板子趕出去!」
聲嘶力竭,顯見得是氣得狠了。
只是楊宛覺得,之前她也未必沒有故意將姚玉放出來給席泓晴難看的念頭,只是姚玉一張口太過不中聽了而已。
她當即上前,笑著對姚二夫人道:「二夫人,不知道林嬤嬤此時身在何方?」姚二夫人回神,勉強笑著對她說:「我讓人來帶你過去。」瞟一眼席泓晴,她又說:「席姨娘,你也跟著宛宛去一趟。」
席泓晴屈膝行禮,答應了。
林嬤嬤到姚家不久,聽得有人來訪,正是好奇之時。聽得楊宛一聲「姑姑」,忽地就站了起來:「可是小喜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