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宛笑呵呵地對她行了一禮,說:「姑姑,現在宛宛已經改回本名,大家都叫一聲宛宛。」林嬤嬤拉著楊宛看了一遍,見她臉頰上略微有了一些肉,面色紅潤,周身上下都是錦緞綾羅,頭上手上也是光華耀眼,當即念一聲阿彌陀佛:「宛宛在宮外頭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楊宛靠在她懷中,嬌聲道:「以前也多謝姑姑照顧。」
林嬤嬤摟著楊宛歎一聲,就見席泓晴站在了門口。一眼看過去,她只覺得跟著楊宛來的這位身上充滿了矛盾感,自己卻是不認識的,連忙問一聲。
席泓晴行了一禮,道:「姚門席氏見過林嬤嬤。」
這種規規矩矩的問好,讓林嬤嬤一時之間卻有些摸不准席泓晴的身份。她雖然是知道姚家二房有一個席姨娘,卻不敢確定是不是眼前這人。
楊宛在旁邊輕聲地做了注解:「這個,是二老爺新納的妾室。」
林嬤嬤方才恍然,叫一聲「席姨娘」。兩人相互見了禮,席泓晴道:「我只是陪宛宛過來,如今見嬤嬤院子裏那幾株月季倒是不錯,有心觀賞一番,還請嬤嬤准許。」
林嬤嬤情知她是留了空間給自己和楊宛說話,當即客氣地請了她出去,自己拉了楊宛坐下,上上下下又仔細打量了楊宛一番。
「嬤嬤當初知道你被公主送給丞相,心裏頭也擔憂得緊。後來公主說起,卻只說無礙,如今見了,果然是無礙方才放下心來。」
楊宛甜甜地對著林嬤嬤笑,說:「姚大人和姚夫人對我都很好。」
林嬤嬤見了她笑容滿面的樣子,忽地眼圈就微紅:「好好好,那就好。這麼幾年,都沒見你這麼笑過了。如今難得見你一笑,可見這姚家,對你當真是不錯。」
伸手摸摸林嬤嬤的臉,楊宛道:「嬤嬤別難過。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林嬤嬤連連說是,好容易平靜下來,對楊宛說:「公主送我出來,我最開始以為會是到丞相府上,卻不料是這姚家二房。既如此,倒是沒法子護你了。」
「嬤嬤休要擔心,宛宛很好呢。倒是嬤嬤,在這邊要當心自己才是。」楊宛這樣說了,又壓低聲音,將姚家二房的事情說了個清楚。說完之後,又略一遲疑,說了席泓晴的事:「她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林嬤嬤含笑摸著楊宛的頭發,道:「宛宛希望我照顧她一二嗎?」
楊宛猶豫地點了點頭:「是也不是。若是嬤嬤見著她有什麼不妥當的,提醒一聲也就是了。嬤嬤自己的日子更重要。」
「就算是過了這許久,宛宛你還是這般心善。」林嬤嬤歎著,輕輕拍了拍楊宛的手,道:「宛宛拜托的事,嬤嬤會放在心上的。」她眼角含笑,臉上雖有皺紋,卻舒展得極為好看。
見楊宛抬頭來看自己,一雙眼中盛滿依賴,她越發覺得心底柔軟,輕聲問:「宛宛在丞相府上,又是什麼樣的日子?」盡管見到了楊宛的狀況,她卻覺得,依舊要聽楊宛說過了,心裏面才能徹底放心下。
楊宛自然是撿著好的說,說姚儀與姚夫人是如何地寵愛自己,說姚肅與姚真對自己多加照顧,說自己還有丫鬟伺候,又遇上了曾經的玩伴溫承,日子多麼逍遙。
林嬤嬤只是含笑聽著,卻並不多說一句話。等到楊宛慢慢地說完了,她才問:「這麼說來,便是丞相府上的大公子對你略微有些不滿。此外,對外,你還掛了個二公子仆從的身份,是嗎?」
楊宛瞪大了眼,方才她的話中,可沒有透露出這些信息。
林嬤嬤見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禁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宛宛,你又忘了。這宮裏頭過日子的,總要學會一句話當成幾句話來聽。你方才那些話,只要是宮裏頭有頭有臉的,都能聽出來。」
她拉著楊宛的手,年歲雖然略大了,可是手心卻還是柔軟而幹燥的:「宛宛,如今既然掛了仆從的名,你就要好生將這份本事撿回來。當日你在宮中學得不夠,日後,慢慢的來學。」
「嬤嬤,我……」
林嬤嬤堅決地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宛宛,如今你的身份,不一樣了。若是你還是楊家女兒,日後只要做豪門世婦,自然是可以隨心,但是,這樣的日子除非再次……否則是不可能了。」
她輕輕地拍拍她的手背,說:「所以,好生學著,說不得什麼時候,就是救命。」
楊宛被她一嚇,咬住了唇,一雙眼睛黝黑沉靜地看過來,看得林嬤嬤心中分外不忍。縱然是不忍,她依舊堅持了自己的主意:「不要真的將自己當做小孩子了,宛宛。你姐姐救了你下來,不是讓你繼續天真無邪下去的。」
聽到林嬤嬤說起姐姐,楊宛忽地就想起楊玲送過來的信,張了張嘴就要說出來。隨後卻又遲疑了。
楊玲如今在江南,日子過得也是不錯。若是被人知道了,會不會對她不好呢?
想到這裏,她只是輕輕地靠在林嬤嬤膝蓋上,輕聲地說:「嬤嬤,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之前,姚大人替我去探查弟弟的消息了。他說,弟弟如今在宮裏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