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哥,你想下去就下去吧,我一個人沒關系。」羅絲絲說。她真的不怕,也不覺得幾分鐘會有問題,但是羅樹和羅於平都不放心,結果兩人為了誰下去買東西還推讓了一番,才決定由羅於平下去買。
羅於平下車後,羅絲絲也站起來,在過道裏走了兩步,舒展舒展的長時間坐著的身體。這時,新上車的夫婦一人抱著一個孩子上車,瞅了兩眼,坐在了羅絲絲他們背後。那個隔間裏除了他們一個人都沒有。
兩個男孩迷迷糊糊的趴在父母肩窩處睡覺,看著就三四歲的模樣,白嫩嫩圓嘟嘟的臉蛋很能吸引些怪阿姨。
其中一個半睡半醒,帶窩窩的小胖手揉眼睛的模樣一下子擊中了羅絲絲的萌點。可惜孩子沒精神,不然逗逗小孩兒也能打發時間呢。羅絲絲遺憾。
羅於平帶著食物上來,他不光買了五個饅頭五個包子,還砍了半只燒鵝。
羅絲絲把行李裏的酒喝花生翻出來,又把帶的筷子沖了沖。
「車站裏的東西比咱們縣城裏還賣得貴,真黑,這半只燒鵝的錢咱們縣裏都可以買一整只了。」羅於平喝了口酒,漬漬咂嘴。
他們吃得想,車廂裏稀少的乘客也有從車窗探出頭招呼小販買吃的。不一會兒,推著餐車的乘務員一邊叫買:「盒飯~面條~饅頭~」穿過車廂。
在車廂待久了,再香的東西也提不起胃口,羅絲絲啃了羅於平夾給她的鵝腿,夾了個脖子慢慢的啃。
身後突然傳來小孩細細的哭聲,大約是那兩個小男孩醒了。小孩嘛,睡醒了鬧脾氣正常。過了會兒咽東西的聲音夾雜在抽泣聲中,然後哭聲漸漸小了,應該是父母喂了東西吃,哄住了孩子。
啃完那塊脖子,羅絲絲把骨頭扔進塑料袋,擦了擦手和嘴,起身轉到背後,想逗逗小孩兒,意外的看見兩個小男孩子又闔上了眼睛。
羅絲絲失望的坐回去。
羅於平和羅樹見她吃得少,一個勁兒的叫她吃東西,羅於平還把她喜歡的脖子和翅膀給她挑出來。
羅絲絲一邊翻著沒看完的雜志一邊啃鵝脖子。
眼睛盯著雜志上的鉛字,思想卻早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趟去廣州,說白了就是長見識去的,知道現在外面流行什麼,能進一批物美價廉的貨物就算完成目標。老實說,別看她表現得好像胸有成竹似的,其實她從來沒去過廣州,廣州對她來說,完全處於傳說中的地方,她光知道那裏繁華,那裏發達,那裏處處商機,但是她連下車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道。這和當初去省城又不一樣,省城不管心理上還是地理距離都近多了,而且上輩子畢竟去過,再加上本地的心理,雖然一樣是連路都找不著,可那是她心裏是不虛的。哪像現在,做了許多次心理建設,心裏還是透著股怯意。
羅絲絲明白這股怯意的來源,小地方的人對大城市都有這種怯意、或者叫畏懼。這是地域和經濟差異帶來的,也是驅使羅絲絲踏上這趟旅程的動力之一。
羅絲絲快速的反動頁面,鉛字和插畫一閃而過,在她腦海裏什麼痕跡也沒留下。她有些煩躁的往後靠,闔上眼,放空腦袋,什麼都不想,結果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睡半醒間,似乎聽見羅於平讓她脫了棉衣再睡。反正她再睜開眼時,車窗外黑乎乎的,車廂裏只有兩頭留著燈,其餘的都熄滅了。自己睡在了下鋪,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棉衣搭在被子上。羅於平和羅樹在對面的下鋪和中鋪上睡得正香。
羅絲絲起身去廁所,再回來怎麼也睡不著了。一會兒睜著眼睛,一會兒閉著眼睛,聆聽著火車卡擦卡擦的聲音,和車廂裏偶爾響起的呼嚕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背後傳來悉悉索索披衣服穿鞋的聲音,有人醒了,起身。羅絲絲看著一個男的從自己面前經過,手裏拿著一個搪瓷杯子,返回時,杯子上空升騰起嫋嫋白煙。
羅絲絲的身體被中鋪上鋪投射的陰影籠罩住,男人沒有發現她醒著,端著熱水回來後,壓低了嗓子和女人說話:「小心點,別把他們弄醒了。」
那女人同樣聲音極小,如果不是就在背後,在火車隆隆前進的雜音下羅絲絲真是聽不見,即使如此,也是斷斷續續的,好像是說孩子一直睡會不會有問題之類的話。
難道那倆長得很可愛的小男孩病了?
白天的時候不覺得這夫妻倆有著急擔心的模樣啊?
羅絲絲忍不住豎起了耳朵,留神細聽。
只聽見那男人說:「……睡……感冒……」
女人說:「……父母……安全……」
兩人簡短的交談了幾句,很快又歸於安靜。
羅絲絲疑竇頓生,總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了不得的事。但是那邊再也沒傳來動靜,黑夜中,羅絲絲東想西想,又覺得會不會是自己聽錯,或者想多了。
總之,天亮之後,羅絲絲假裝松快雙腿,數次從那對夫妻隔間前經過,不著痕跡的留意那對夫妻。那對夫妻一人睡一床,都是下鋪,兩個孩子分別挨著一個大人睡。半張臉都掩在鋪蓋裏。此時那男的打著哈欠靠在床頭,女的坐著在翻行李,看不出什麼不對。
當羅絲絲第四次經過時,男的目光警覺的投向羅絲絲,見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沒說什麼,只是下意識的側了側身體,把小孩擋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