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彩鳳把一捆油菜尖解開放進水裏洗。一邊和高雲說話:「阿雲謝謝啦,你看還要你來幫我。」
「這有什麼,我閑著也是閑著。」高雲說:「這人啊就是奇怪,以前整天忙,累得哦腰都直不起來,天天都盼著能多歇息。現在就洗洗衣服做做飯,反倒悶得慌,你都不知道,前天我把家裏的地板拖了三次,櫃子擦了兩次,那個亮堂哦……結果我們老羅回來還嫌我煩,真是氣得我差點把他轟出去!」
劉彩鳳抿著嘴笑。她很羨慕高雲,尤其是高雲和丈夫的關系,劉彩鳳別說趕丈夫出門了,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敢大聲說過話。
笑容不免帶出點苦澀。
落在了高雲眼裏。
高雲皺眉:「對了,你家裏托人叫人回去什麼事兒啊?」村裏可沒有什麼隱私的概念,打聽別人家的私事簡直再平常不過。
劉彩鳳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能有什麼意思,小宇要教預收書費,他叫我拿錢回去。」
「拿錢?上個月你不是把工資全拿回去了嗎?怎麼連三塊錢的預收書費都拿不出來?」
劉彩鳳氣道:「我怎麼知道,在那個家裏過了幾十年都把我當外人,錢都在婆婆手裏捏著,怎麼用的,用在哪兒根本沒人告訴我。昨天回去別人跟我說我才知道小宇把同學的頭打破了,你說全家刷那個人怎麼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呢,我教育小宇幾句都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問怎麼回事也說得糊裏糊塗的……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教孩子了!」
村子裏沒有秘密,劉彩鳳雖然不是大鼓村的,可兩個村子的人總有拐彎抹角的親戚關系,高雲雇傭了劉彩鳳,自然就有人把劉彩鳳家裏的事說給高雲聽。
「我說你也太軟了,要換了我早就忍不了了……」高雲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一個是女人家確實艱難,一個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她換了話題:「現在的孩子就是不得了,我們家羅文健也是和同學打架,把人打傷了,又是賠錢又是送東西才把事抹平。咱們小時候飯都吃不飽,餓得心燒火燎的,還要給公社打豬草守穀子,那時候才多大點。現在的孩子不愁吃不愁穿,怎麼就那麼不懂事呢……」開始是轉移話題,越說高雲越投入,想到家裏那個狗脾氣的大兒子,高雲快愁死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羅絲絲肯定不會把兩個房東約一起。今天中午約的是老鋪子的房東,她最開始開價三千五,羅絲絲和她磨了一個月,降到三千二。今天羅絲絲的目標是降到三千。為此她准備了兩份合同。
午飯的地點定在縣招待所隔壁的飯館,中等偏上檔次。幾年前搭在招待所旁邊的簡易面攤早就拆了,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大方熱心,卻也有涉及自己利益時必有的精明。羅絲絲到了的時候人還沒來,她選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小妹妹來吃飯?幾個人?」女服務員給她倒了杯水。
「嗯,等會兒點菜,我等人。」
服務員的大概以為她等爸爸媽媽,沒說什麼,走開了。羅絲絲是第一次來這家餐館,來自董媽媽的介紹,按她說的,這家好味道餐館價格不高材料新鮮味道好分量多,簡直是物超所值。很多政府的人都喜歡在這裏請客。
羅絲絲饒有興致的打量餐館的內部。
進門時大廳,中央擺著一溜兒原色的長方形餐桌,配同色木椅四張。靠牆的兩面一面是餐桌一面是櫃台,正對大門的一面嵌著三扇門,應該是小間。牆面刷得粉白粉白的,整體來說只能算幹淨吧,不知道菜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中間包廂的門打開,一個服務員端菜進去,透過打開的空隙,羅絲絲瞧見了眼熟的人。
她的視線停留在那兒,確定不是自己認錯了。
過了兩年,這位衛叔叔還是那麼好看,真是很少見到像他這樣把自己打理給幹幹淨淨的男人。
「絲絲!你等多久了?不好意思啊。」房東大姐在羅絲絲對面坐下,她的丈夫比他瘦點,不過個子沒她高,笑容滿面的和羅絲絲打招呼。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來。」
因為丈夫出差了,房子的價錢都是和房東大姐談的,羅絲絲不清楚對方丈夫的性格,請對方坐下,叫來服務員點菜,趁菜還沒上齊時謹慎的說:「鐘大哥快請坐,出差怎麼樣還順利吧?」
「順利順利。」男人爽快的笑:「絲絲啊,我托大叫你一聲妹子,你看咱們接觸不多,互相都不了解,我呢是個直性子,搞不來那些彎彎繞繞的,就直說了。」
好吧,直性子,羅絲絲還想先寒暄幾句在談呢,沒想到男人打算開門見山了。
「那房子雖然有些舊了,但是地段好,以前不說了,現在那條街上開了有……至少有六家了吧,過兩年只會更多。」男人說得頭頭是道。
羅絲絲知道他在政府後勤科工作,看來他是負責接待的,真會說話。
「像我們家這種鋪面,我打聽過,賣三千六、三千八的都有。就是看在你租了好幾年的份上我們才降價的,所以三千二真的沒說的了,你要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去辦手續。」
三千八的那種面積至少要比他的鋪子大十個平方,他可真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