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時間,都是呂晨在講。
人喝多了,容易多言。
這麼久沒見,呂晨想把一肚子的話都倒給林在山聽。
坐下來後,他的一張胖嘴就沒停下來過,一直在跟林在山回憶著青春和過去,感歎著時光荏苒,人生如梭。
腦子裏雖然有原來那大叔的記憶,但畢竟那大叔過去的人生,林在山沒有親身經曆過,所以呂晨一個勁的跟他聊過去,林在山被搞的有些疲於應付,因為很多事他都記不起來了。
呂晨說的時候,林在山就假裝在聽好了,但其實他是在聽郝媛唱歌。
「差點忘了,我去年見著海龍了。」
呂晨嘴裏這個「海龍」,是林在山當年組的超越樂隊的貝斯手,全名梁海龍。
「他在海鮮市場裏包了仨攤兒,現在也是個小老板了。我真沒想到,他兒子都上初中了,長得特別高。那天在海鮮市場我見著他兒子了,比海龍高半個頭,呵呵,他可才上初二啊!」
「呵呵。」就像說相聲中捧哏的,聽到呂晨的笑聲,林在山也捧場的笑了笑,這笑聲不光是給呂晨的,也是給他們旁邊一桌客人的。
那桌客人,林在山注意他們半天了,是一男三女,似乎是來找茬兒的一樣,總是給郝媛喝錯彩——在不該喝彩的時候喝彩。
起初,林在山以為他們不懂爵士樂,所以老在很錯誤的時間打斷郝媛。
後來林在山發現了,他們不是不懂音樂,而是很懂音樂!
他們是在故意給郝媛喝錯彩,尤其是郝媛唱歌節奏沒掌握好的時候,這一男三女必糗郝媛。這說明他們非常懂音樂。
郝媛早就聽到了,那一男三女總是亂喝彩,她甚至還往旁邊的林在山身上盯了好幾眼。
林在山的白頭發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得格外紮眼,郝媛以為那一男三女是林在山這個專業音樂人帶來搗亂的呢。
「……想想,咱們和海龍當年不打不相識的時候,也都是初中小屁孩。沒想到轉眼再見,咱們的下一代都要上初中了,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你和你前妻有孩子沒?」林在山適時的問了呂晨一句。對於呂晨,他還是比較關心的,畢竟,這是他曾經的也是未來的很可能最好的朋友了。
「和前妻沒有。但玉冰現在懷孕了。三個半月快四個月了,嘿嘿。我們查了,是兒子。」呂晨幸福的說著。當地有傳統,女人懷孕三個月內,不能往外透消息,得等三個月以後,才能向外報喜。
「可以啊你,要抱兒子了。」林在山恭喜呂晨。
「還行吧,一直努力的結果。」呂晨醉而得意的笑著,反勸林在山:「說真的啊,山哥,你歲數也不小了,這次見你,你給我的感覺整個人都有了明顯的改觀,活的不再擰巴了。你是不是也該成個家了?林老爺子當年最大的願望,就是抱上重孫子。」
聽到林老爺子這四個字,林在山嗓子一下就變酸了。可能是原來那大叔對自己的爺爺太過虧欠,在記憶深處埋藏了太過深刻的感情,這就像開關一樣,稍微一碰,林在山就跟著變得很窩心難受。
見林在山有點哽咽,呂晨連忙扇了自己嘴一下:「瞧我這張破嘴,喝多了什麼都說。你別太難過了,山哥,你在號子裏那幾年,每年我都幫林老爺子上香掃墓,老爺子走的不孤單,該盡的孝我都幫你盡了。」
開關又被猛烈的點了一下,林在山仰起頭來,努力看天花板,不讓自己的淚水落下來。
原來那大叔的記憶情感,觸動了林在山本人的內在情感。
穿越過來有段日子了,有件事,林在山一直不敢去想——
他到底是怎麼穿越過來的?
另一世的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如果他死了,他的父母怎麼辦?
會有呂晨這樣的朋友,幫他盡孝道嗎?
就算有,他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也一定會傷透心的。
他父親是軍人出身,性格足夠堅毅,或許還能頂住這個打擊,但他母親肯定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