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川點頭,拍了拍徐萌手背,道:「小萌還是新人,我放心不下嘛,孫導您拍您的,我就在旁邊看看,中午請大家吃飯。」張川說完又朝陶桃笑道:「陶桃今天也很漂亮嘛。」陶桃沒起身,嘴角微微一挑。我站起來道:「張總好久不見。」
張川一愣,隨即恢複笑臉道:「沈文初?」
陶桃咳嗽一聲,站起來提高嗓門道:「該幹什麼幹什麼,都趕緊的。」徐萌一撇嘴去了化妝間,又磨蹭了好長一會才出來,陶桃一邊看劇本一邊等,不時在我耳邊小聲道:「今天我要是發飆你別攔我。」我拍拍陶桃肩膀,去給她倒了碗熱水,回來路上碰到從化妝間出來的張川,張川道:「你跟陶桃關系很好?」我笑笑,道:「張總日理萬機,沒想到還親自來片場,您忙您的,我給陶桃端過去水。」
這種人真心看著就反感。
因為男演員還待定,現在趕拍的都是女主和女配的對手戲,徐萌好不容易化好妝出來,陶桃耐著性子跟她對了一會,可徐萌老是記不住台詞,導演讓大家休息下,徐萌撒著嬌蹭在張川身上,張川也不避諱,兩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摟摟抱抱起來。孫導無奈看了陶桃跟我一眼,陶桃把喝水的紙杯捏成了團。
再繼續的時候,徐萌還是不能把台詞流利地順下來,幾句簡單的話ng了不下十次,陶桃終於爆了,她罵道:「咱能不能多花點心思背背台詞,姐也不指望你能演出彩,最起碼把詞順下來行不行!能不能少張張腿,多記記詞!」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陶桃還真敢說,徐萌白了一張臉,幹脆甩手不幹了,跑到張川身邊梨花帶雨,孫導煩躁地亂抓自己頭發,把本子一撂,道:「收工。」
我算是來看了場鬧劇,只是這鬧劇還沒完,出影棚之後要下個樓梯,徐萌走在我跟陶桃前面,突然歪倒在樓梯上,我本想去扶她一把,陶桃拉著我,小聲道:「這會倒會演戲。」果然,徐萌倒地後開始指著陶桃大哭道:「你推我!張總,她想把我推下去。」
張川趕緊去扶起徐萌,見徐萌手臂蹭破了點皮,叫她先去車裏等,馬上載她去醫院。我跟陶桃冷眼看著,張川安頓了張萌後,轉身叫住了陶桃,說是要就剛才的事情談一談。陶桃大概也不想弄得太沒有轉圜餘地,便同張川一同往回走。孫導把我叫到一旁,道:「好好一個劇本就這麼糟蹋了,女配和男配都是上面硬塞下來的,啥水平你也看見了,這戲我我看再這樣就沒法拍了。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跑一趟,見笑了。」
我安慰他幾句,心裏惦記著陶桃,快步去尋她,剛拐過牆角,便看見陶桃揚手給了張川一個巴掌,打完還不算,陶桃拎著自己包往張川頭上招呼,張川呼喊著抱頭躲閃,只聽陶桃罵道:「老娘混到今天不是來給你糟蹋的!敢跟我講條件,你以為都是雞?」
張川跑到一旁,抖著手指著陶桃道:「你他媽不想混了!」
陶桃罵道:「你算什麼東西!混不混輪不到你放屁。」
張川掏出手機舉著道:「好!今天的事我就曝光給記者,你推徐萌摔倒,還……還撒潑,我看你以後怎麼混!」
虛張聲勢。
我走到張川身旁,奪過他手上手機,道:「大家都知道張總最有靠山,您是華睿陽的小舅子吧,陶桃惹您生氣其實沒必要大費周折通知記者,記者過來還得您破費給車馬費,不如幹脆一個電話打給華睿陽吧,封殺也好雪藏也罷,不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嗎?」
張川大概沒想到我提到華睿陽的名字,傻愣在那裏,我給他手機,道:「不打嗎?要不我給你撥號?」
昨天是閻亮,今天是陶桃,看不見的又有多少?我面上還是笑臉,心裏已經氣到不行,見張川不敢撥電話,我道:「張總的所作所為要是講給華睿陽聽會怎麼樣,你心裏清楚吧?我勸張總還是收斂些。」
張川一下子矮了氣焰,扔下句「走著瞧」便吹胡子瞪眼離開。陶桃蹲下身子收拾著拿包打人時散落在地方的東西,我看她穿著細高跟蹲著累,過去幫她,陶桃包裏電話響起,她在包裏摸索了一會,裏面大概東西很亂,陶桃手有些發抖,幹脆將包整個翻著拎起來,包裏東西霹靂巴拉掉落,電話掉出來,陶桃也沒有接,抱著臂突然開始哭。
我心裏暗暗歎息,過去抱住陶桃,陶桃抬起臉哽咽道:「就算已經是一姐,就算已經拿了影後,其實根本沒差,不拿你當人的還是不拿你當人,要麼呼來喝去,要麼破髒水,我他媽還得笑臉迎著……」
很久沒見陶桃這樣子,我給她將東西收拾好,拉她起來,我又抱她一會,問著:「陶桃,你喜不喜歡演戲?」她點頭,我又問:「能拍戲你開不開心?」
陶桃擦擦眼淚,擠出點笑模樣,道:「感冒了身上不舒服,鬧了點小脾氣,文初你別笑話我。」
「怎麼會。」其實我很想跟她講講阿亮的事情,世上有幾個人能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走到今天沒有夭折已經算是不易,又有幾個女人能做到陶桃這般成就,越是遭人輕賤就越發圖強,她做的已經非常出色。
陶桃很快調整好情緒,攬了攬長發,對我道:「你先去我車裏等我下,我去補補妝。」
片場還有很多忙碌的人,好像沒人注意到方才角落裏發生的事情,其實暗地裏估計有不少只眼睛盯著吧。我走到外面空地上,深深呼吸幾下,又有點想念老家那邊的田野,天很藍,空氣新鮮。
我見不得陶桃受傷害,想了想還是給華睿陽撥了過去。響了一會他才接起,他道:「文初?」
鼻音有些重,難不成是在睡覺?對了,時差不小,他那邊還是淩晨,看來我唐突了,可既然已經撥了過去,還是把該說的說了吧。我道:「你有個小舅子叫張川?」
華睿陽那邊沉默了一會,我提示道:「我不知道那位是不是你女朋友、未婚妻、還是老婆的親戚,不過他頂著華星的旗號在圈子裏耀武揚威,打著華睿陽小舅子的旗號到處招搖,你說要叫我簽到華星去,有這種人渣在,我都擔心華星是不是要倒閉。」
華睿陽道:「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有事說事,沒事也不會打給你。」
「是嗎?我待會的飛機,晚上會到家,不過文初,你這算是跟我告狀?」
我語噎,想了想道:「這也是為了你名譽考慮,張川在圈子裏不檢點,今天竟然敢打陶桃主意,他既然自稱是你親戚,你看著辦吧。」
說完趕緊掛斷電話,我長呼一口氣,把張川的事捅給華睿陽,估計有好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