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他時間,然後說了句謝謝,那頭秦衛沉默片刻,道了句不客氣。
安安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容樂觀,老周火急火燎地終於訂好了酒店,也為安安買來了婚紗,安安的父母很感激,哭著笑著謝謝老周。
安安不想最後也待在醫院,她想再回家住住,老周將安安從輪椅上抱起來,順便抱著她在空中轉了個圈,安安微笑著摟緊老周的脖子,笑得卻很安靜,或者已經不算是安靜,她已經太虛弱無力。
婚禮那天,來了很多人,安安家的親戚,還有安安的同學,大家努力都去微笑著為安安鼓掌。而我,在台上拿著話筒為他們主持著儀式。這場模擬的婚宴,其實更像是一場送別。
老周抱著安安走在鋪滿玫瑰花瓣的紅地毯上,身著白色婚紗的安安很美,蓬散開的紗裙襯得她像個天使。安安化了淡妝,看著臉上氣色很好,她沖大家微笑,好像無憂無慮。
我抬手看看手表,望向大廳門外,看到秦衛的助理跟我打招呼,我笑著點點頭,拿起話筒道:「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美麗的安安,算是個驚喜吧,安安可要睜大眼睛看好啊。」
我帶頭鼓掌,客人們雖然不知怎麼回事,也附和著我的掌聲,直到秦衛出現,出現了若幹驚呼。
秦衛捧著一大束玫瑰花,走到安安面前跟她握手擁抱,安安驚得終於掉下眼淚,看起來很幸福。
老周朝著我豎起大拇指。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簡短隆重,結束時老周送體力不支的安安回家休息,秦衛走到我面前,道:「好歹要盡地主之誼,文初,不請我喝杯茶嗎?」
我請他去飯店旁邊的茶屋,點了一壺紅茶,我捧著茶杯暖手,他道:「沒想到我們還能一起參與這種事情。」
我道:「是你名氣太大,粉絲遍布天下,我又正巧認識你。」
「這可不是正巧認識就能辦成的事。」他看著我,話裏有話。
我道:「沒錯,是你心腸好。」
他一笑,然後抿了口熱茶,道:「算起來,這是咱倆一起參加的第二場婚禮,頭一次是陶桃的,那個時候其實你對我已經很生分了。我送你的戒指,現在大概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裏了吧?」
我輕笑,道:「是我錯過了戴那枚戒指的時機,現在你該送給更合適的人。最近怎麼樣?片子還順利嗎?」
秦衛道:「被華睿陽整得很慘,資金周轉很困難,不過他好歹算是手下留情,辰星還沒有倒,放心好了,我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整垮的。當初潘遠想弄走辰星,那麼囂張的人,照樣沒得逞。」
我聽著,道:「潘遠何止沒有得逞,都被你整得身敗名裂。算起來,你對我好像真的算是手下留情了,我要不要謝謝你?」
秦衛臉上斂了笑意,面露不愉道:「文初,你又對我講刻薄話了,你再挑撥我,我可把你辦了,隔著這麼遠,誰也救不了你。」
我笑,給他添了添茶水,道:「你不會,現在大家都是會算計現實的成年人,早就拋棄沖動了,不是嗎?我遠沒你的事業重要,你也早就放棄我了,何苦再做戲?」
他道:「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揣著明白裝糊塗,華睿陽也被你玩得團團轉,文初,有時候真覺得你手段高明,我都自歎不如。」
聽到他這般評價,我心裏還真不是滋味,算了,秦衛怎麼想是他的自由,我何苦去在乎?我岔開話題,問道:「好久沒有聽到潘遠的消息,他怎麼樣?」
秦衛抬眼看我,道:「你這是瞎操心還是故意找刺兒?他呀,本事大著呢,用不著我操心。聽說在戒毒所裏都成老大了,囂張得很,改天得去把他提出來好好教訓頓。」
看秦衛咬牙切齒的模樣,我失笑道:「提出來就好好珍惜吧,萬一是真心的呢?」
秦衛臉上滿是嫌棄,我倆目光接觸,同時笑了出來。
他還要趕回片場,這邊不能久留,送他上車時他又道:「正在拍《朱砂》,不過跟旁人拍總覺得感覺不對,是我當初決定得太草率,害你錯過喜歡的劇本,抱歉。」
我搖頭,道:「最起碼,咱倆還是隨叫隨到的朋友。」
他微怔,然後道:「回見。」
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安安走了。
告別老周,我乘火車返回。
抵達車站的時候,發現這個城市正在下著入冬以後的第一場雪,雪勢很大,又正值晚高峰,全城的交通已經癱瘓,車站中滿滿當當全是滯留的乘客。
之前與華睿陽通話,他問我何時回來,我沒有將具體時間告訴他,只是說最近幾天。此刻在車站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情形完全沒有好轉,雪卻下得愈發大。我去買了把雨傘,決定徒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