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巫瑞沒有說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話,而是看了我許久,然後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
「那便……後會有期。」
當巫瑞偏過頭時,我看見了漫天煙火落在了他的眼睛裏。
我立刻後悔了。
第36章 飲風雪劍中流(上)
入昆侖山並不算太難,然而也絕非易事。
縱然巫瑞自較於中原更顯濕冷的南青而來,也難以承受昆侖山的寒意,尤其他行至山腳下時,天氣驟然寒流侵襲,漫天的鉛雲沉沉壓下,風雪吹鼓得人臉頰生疼。山腳有獨居的老人家勸他莫行上山,休拿身家性命玩笑,然而巫瑞卻不由想起了談慕丹矜持高傲卻帶笑的眉眼來。
這世上哪還有什麼,比談慕丹的眸子更冷的。
謝絕老丈好意後,巫瑞攜著談慕丹送來的書信,他輕功奇高,雖非絕頂,卻也是江湖頗為數一數二的人物,然而縱他這般身手,卻也險險數次墜落深穀,愈走後,他便愈發謹慎了起來。他行了數日,方才登上山頂,而這其中倒也算因禍得福,幾日的大風雪磨礪,巫瑞的輕功倒是更好了一些。
談慕丹坐在雪裏,今日他穿著一身玄袍,月白的衣裳藏匿在綿軟厚重的袍下,滿發的雪花,連睫毛也是霜白一片。
巫瑞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只覺得談慕丹坐在雪裏,與一個雪人也別無不同,也不叫人覺得突兀。然而世間若當真有這般神似談慕丹的冰晶雕像,巫瑞定要爭上一爭,哪怕只為他因談慕丹而翻湧的好奇心也值得。
「你等了我幾日?」巫瑞走過去問他。
「你不想喝一喝昆侖的雪酒嗎?」談慕丹答非所問,他靜靜坐在雪中,廣袖輕揚,露出底下被遮掩住的那壺青花酒壺來。巫瑞看了看,走過去貼著談慕丹坐了下來,他拽著酒壺的繩子,輕輕將它從雪中拖了出來。
酒壺倒是頗為精致,花押秀麗,紋著菱花;字似鐵劃銀鉤,如雲靄霧蒙,蒼勁有力,寫著幾個小字「不覺前賢畏後生」。
有趣,實在有趣。
「怎麼不喝?」談慕丹問道,活像他腦後長了眼睛一樣。
巫瑞笑笑,打開了酒塞,頓時嗅到了一股濃鬱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尚未入喉,已醉三分。他輕輕嗅了嗅,陶醉道:「我還以為酒也如這瓶子一般,是女人用的那般軟綿綿又秀氣。」他這句話一出口,便知談慕丹一定要惱,但他本意就是為了挑釁,於是朗聲笑笑,飲了一口。
酒一入口,巫瑞便被嗆了個死去活來。
酒液太烈,入喉便如燒紅鐵刃,然而又清冽醇香;口中徘徊了一陣,巫瑞便受不住那股辛辣,急急吞入腹中,酒流過咽喉,又似火焰焚毀,身體裏像是進了團永不熄滅的焰火,正在熊熊燃燒。
「哈……」談慕丹似是早早便料到了,這次倒換他朗聲大笑,看著巫瑞眼圈紅紅,咳嗽個昏天黑地,只笑得喘不上氣來,揚眉道,「瞧現在是誰像個女人。」
他倒真是不記仇,直接當場報複了。
第37章 未解開的心病
那一日康青回來的太晚了,街上的人繁華散盡,車內的我冷到徹骨。
約莫是我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身體也僵硬的太久,又也許我想的太亂,想的太多,腦中像是光彩斑斕的紛亂絲線糾纏在一塊,滿眼昏花如天崩地坼。待康青撩開了簾布喜氣洋洋的抱著修齊上來的時候,我便再也撐不住,慢慢闔上了雙眼。
時間在這一刻停的最為漫長,我聽見康青柔和快活的笑聲變成了驚恐難以自持的慌亂,修齊猛然爆發的尖銳哭聲,還有那一絲夜風淩冽無情的割破了我的面容,冷到發疼。
然後無聲無息的墜落在軟綿綿的車榻之中。
「那便……後會有期。」
巫瑞輕柔而平靜的冷淡嗓音,又一再回響了起來,仿佛他在我耳邊毫無厭倦的又重複了一次一般。
…………
昏昏沉沉的太久,一陣煩人的吵嚷聲將我驚醒,我試圖開口阻止,然後出口的聲音卻出乎意料的輕若蚊蚋,幾乎叫自己也聽不清,只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唇在動,可混亂的神智讓我連自己在說什麼,都分辨不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