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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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聲愈發大了起來,我聽出一人是康青,一人是巫瑞,他們正在爭執。

「阿慕怎麼了!」這聽著像是巫瑞,但他卻從未這樣喚過我,他倒是戲謔過「慕兒」二字,往日倒多是喚我的名。他的聲音沉冷如雨,我只需要聽也聽得出他不悅至極,隨後又聽他說,「你丟他一個人在車裏兩個時辰?」

康青不服氣的尖叫起來:「那你還不是走了?!你這般關心他,怎麼不見你陪他等我回來。」他這樣說話實在很奇怪,頗有些不男不女的感覺,叫我聽得想笑,然而他聽起來也很是暴躁,像是近乎崩潰與憤怒的邊緣。

醒來便是他們兩個人,我很安心,但他們的確太吵鬧了,叫我的頭一陣一陣的疼。

陷入再一度的沉睡前,我聽見了巫瑞悲哀而沉痛的聲音,他很輕的說著,但實在靠我太近了,我便聽得清清楚楚:「他讓我離開……說了兩次。康青,你讓我如何死皮賴臉留下。我不想走到連朋友都沒得做的地步。」

他在……說什麼?

我覺得神智混亂,聽得到,卻無法理解,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

這一次我總算是真真正正的醒過來了,鳳先生坐在我身邊不遠處,握著卷醫書,他身披一件白袍,袍上的銀線晃得我眼睛有些花。然而看著鳳先生肅穆平和的神色,與他那一雙凜冽又沉靜的鳳目時,我又無端覺得安心了許多。

鳳先生身上有一種東西猶如春日暖風,溫柔和煦至極,叫人在他身邊呆著,便能安下心來。

他的的確確,是個完美無瑕的醫者。

約莫是我醒來的動作太大了,驚動了鳳先生,他很快放下書卷來將我扶起,叫我好好靠在床頭,背後像是疊了一層軟被,因此靠上去也並不覺得難受。鳳先生按了按我的脈搏,柔聲問道:「你感覺如何?」他聲音輕柔無比,又隱帶憂心,仿若是親人一般體貼關懷。

「還好,勞煩先生了。」我其實並未受傷,只是在人群之中待得太久有所不適罷了,休息了這麼久,自然也無恙了。

「我倒沒什麼麻不麻煩。」鳳先生微微笑著,他雖非生得十分英俊,外貌堪稱普通,然而卻十分慈和寬厚,睿智嚴謹,這讓人很容易忽略他平凡的面容,只覺得溫暖。慕元清對他一心一意的癡迷,實在不是沒有道理的。

若說巫瑞是酒,鳳先生便是清泉。

鳳先生微微笑了笑,隨即又憂慮道:「只是嚇壞了康青這孩子,對了,還未曾問你,我查不出你身上半分病疾,然而你卻無端神思混亂,神志不清,可是體內巫蠱發作?」

我搖了搖頭,抬頭看著鳳先生,我對他信任至極,並無任何好隱瞞的,便低著頭直接道:「這些年來,玉丹一事之後,我一直隱居山野,久而久之,竟懼怕起人群來。我還記得玉丹那一日,那般可憐的蜷縮於地,那些人圍著他哈哈大笑,以折磨他取樂……」

這像是在挖我心頭的一道疤痕,血淋淋的剜了出來,疼得叫我幾乎呼吸不了。

「人來來往往,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肯對玉丹施以援手。」我感覺到聲音都在發顫,像是被丟在冰天雪地裏,僵冷得厲害,「我殺了他們又能如何?我之後守著玉丹過了兩年三年,直到他脫出囚籠,脫出夢魘,又能歡歡喜喜,開開心心的下山與人們交談。他不怪我……我……我怎麼能不怪自己。」

我覺得眼眶濕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低聲道:「是我害他如此,若不是我急功近利,若不是我年輕氣盛……結下那許多仇家,玉丹他……」我聲音喑啞,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唉……」鳳先生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溫暖的掌心撫過我的額頭,微微按住了我的肩頭,淡淡道,「慕丹,這不是你的錯,人這一生總要經曆不同的挫折磨難,玉丹雖是不幸,然而他受害尚且能脫困心魔而出,怎麼偏偏你受困其中呢?玉丹這孩子,從未怪過你呀。」

我單手掩面,沉沉道:「正因為他從未怪我,我便只好加倍責怪自己。」胸腔裏像是有什麼即將要破出身體,疼得我幾乎說也說不出來,「我只要一下山,所有人的面容,便都叫我想起了那一日那些圍著玉丹的人,他們縱然歡喜,縱然開心,在我耳中也皆是那一日醜惡可怖的笑聲……後來,我愈發害怕下山……」

「慕丹,一個人犯錯,若非是應當感情用事時太過理智,便是應當理智時太過感情用事。你很聰明,卻怎麼偏偏,這兩個錯都犯了。」鳳先生看我的眼睛滿是溫和與慈愛,既沒有責怪,也並未有嘲笑,這讓我稍微好過了一些,也勉強放松了些。

事別經年,再談起這件事,我依舊覺得心痛如絞。

「『恕』這個字,我在你八歲那年教過你,你寫一個,給我看看。」鳳先生伸出手來,由著我一筆一劃,在他掌心裏寫了這個字。

「如心如心,其恕也。」鳳先生柔聲道,「你沒忘,怎麼不願如心,怎麼不願恕己?從未有人怪你,慕丹。」

我的淚,終究是落了下來。

「我希望我沒有說得太晚。」鳳先生輕輕撫過我的頭發,對我的失態,也並未有半分不悅與不耐煩。

「您永遠不會太晚。」我道。

第38章 喝碗茶談個事


與鳳先生談過話後,我並不是太願意去見其他人,疲倦與無力像是席卷了我整個人一樣,我開始回憶起很多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