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依偎在一起,仿佛回到了青蔥懵懂的歲月,周能叛逆乖戾,甘寧泉亦兄亦父,教導她為人處世,孝侍長輩。
兩人貼得近,連呼吸的波浪都能感覺到。甘寧泉摩挲著她的面頰,柔聲道:「能能,以後有事不能瞞著我,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嗯?非要出了事讓我擔心才好,你要知道,如果昨晚你真出了事,那我……」
他會怎麼辦?他說不清,只知道半夜回家,周能的床皺巴巴的,人卻不在,家裏門窗緊闔,不似有盜匪入室,周能和趙盡染的電話都已關機,胡曉霞的電話遲遲打不通,餘諾一也說沒見過她。他飛奔出門開車去找,淩晨的馬路上空蕩蕩的,昏黃的路燈下連飛蟲的影子都見不到,他只覺得前途一片白芒,周能不見了。
那一刻他恍然如夢初醒,周能對他的意義不言而喻。
周能不斷保證,「肯定不會了,昨天是我不對,哥,你別生氣了。」
軟糯的聲音離得這般近,鼻息間還能聞到清淡的酒香,混著沐浴後的芬芳彌漫在空氣中。周能頭疼,甘寧泉輕按著她的太陽穴,又小聲問她感覺如何。
她迷迷糊糊的咕噥著「舒服」,伴著熟悉的氣息安然入睡。
甘寧泉漸漸止了手,沿著她嬌俏的輪廓細細描繪,觸手軟膩溫潤,粉頰無暇。唇尖微翹,他撥弄一下,頓時如遭電亟,再不能自控,貼上那夢裏肖想已久的唇畔。兒時點爆竹,他拿著大人的煙頭興怯湊近,凝著火苗劈啪閃爍,在臨界點那刻逃竄如猴,「嘭」地一聲心髒緊揪,「啪」地一聲歡愉難抑。此時此刻,他恍如那時心情。
周能醒後立刻打了電話給趙盡染,趙盡染情緒仍是不佳,只是提到胡曉霞時難掩激動,「能能,曉霞她懷孕了你知不知道!」
周能愕然道:「真的假的?」
自然是千真萬確,昨夜胡曉霞自以為食物中毒,醫生讓她去婦科化驗她還不自知,只在電話裏告訴馮義自己上吐下瀉,直到馮義趕到醫院見到化驗單後,她才後知後覺。
馮義對她不放心,讓她在醫院觀察了一晚,一大早又帶著她去做全身檢查,確定母子平安後,又打了電話回北京,這下總算找到借口不用趕回去了,因為孕婦不宜奔波,但兩人的婚事也終於提上日程。
周能掛了電話後立刻致電胡曉霞,嚴肅道:「你太不乖了,怎麼能有婚前性/行為呢,而且你還小,都沒畢業,怎麼結婚!」
胡曉霞被她的鄭重其事弄得悶笑不已,馮義搶過電話喊道:「你個小屁孩兒居然說我家寶貝不乖,你才小呢,你全家都小!」
周能撓撓頭,困惑道:「那……我不是要做幹媽了?」
思維跳躍神速,馮義一陣錯愕,好一會兒他才和胡曉霞異口同聲道:「是啦——」
好消息讓周能心情愉悅,乖乖的窩在家裏時而上網,時而看看枯燥的電視劇。甘寧泉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她也在一旁幫忙,有樣學樣,切菜拿鏟翻炒,雖然差強人意,但也自得其樂。裝盤後放上餐桌,甘寧泉摟住她親一口,誇她天才。飯後洗碗,兩人將手上的泡沫往對方鼻尖抹去,嬉笑著說「醜死了」。與家中通話時兩人互相爭寵,每每周能獲得更多青睞時,甘寧泉總去咬她,惹得她連番投訴,暗斥他狹義報複。
轉眼將要歸家,甘寧泉替周能補辦了手機卡,又買了部新手機。剛插上新卡,來電助手的短信轟炸而至,周能吐舌翻看,醉酒那晚甘寧泉竟打了六十通電話給她,還有第二日胡曉霞和趙盡染的十幾通電話,再接下去便是一連串的陌生號碼,這幾日每天都有來電,周能心下奇怪,甘寧泉在那頭喊道:「能能,這些也要帶回家嗎?」
周能收回手機,跑上前指揮著甘寧泉,片刻便將剛才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回家前三姐妹出來小聚,胡曉霞得知了趙盡染的事情,氣憤拍桌,怒罵道:「說,那是什麼破公司,老娘馬上把那不要臉的臭男人揪出來,就不信弄不死他!」又小心勸慰她,「你爸媽那邊吧,你別管,雖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你爸怎麼著也是個小領導,對前途是有影響的,局裏肯定會關心一下。」
趙盡染苦笑道:「何止是關心,我媽其實是鬧到局裏了,你說他們倆一直在一塊兒工作,不過就隔了個樓層,哪來的小三小四呢,現在弄得這麼難看,整個農業局都知道了,想挽回也沒辦法了。」
周能和胡曉霞再說不出話來。
離除夕還有兩日,甘寧泉將行李和年貨裝車,又去了餘諾一的學校接她。
南江市離中雋小鎮車程三個多小時,車上開著暖氣,放著輕音樂,仿佛春遊,還有薯片的哢吱聲。周能趴在椅背上喂餘諾一一口,又喂甘寧泉一口,甘寧泉柔聲斥道:「乖乖坐好,自己吃,別吃多了。」
天氣陰沉,灰蒙天空偶有鳥類展翅,不過是布景中的一粒黑點,看不清模樣。春運潮湧禍及高架,車輛舉步維艱,拖延的久了,周能已含著棒棒糖睡了過去。甘寧泉扭頭看她,笑容牽在嘴角,眉眼盡是溫柔。
餘諾一今日尤為沉默,見周能睡著了,才開口道:「寧泉,你那天的話,我就當做沒有聽過,你回去再好好想吧。」
甘寧泉此時才蹙眉看她,說道:「我想清楚了。」
餘諾一闔眼貼上車窗,似乎有些累了,輕聲道:「我不知道你想清楚了什麼,你告訴我原因吧,如果是我能接受的原因,那就遂了你的意。但是寧泉,我們都不小了,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前方多是本市車牌,深黑銀灰各色車型,都如歸巢燕子般歡欣喜氣,鮮少有人超車插隊或者鳴笛催促,甘寧泉緊跟車流,不再說話。離了高架又開了許久,終於上了高速,道路仍是擁堵,周能已經醒來,前方兩人陪著她說話,之前的低沉氣壓仿佛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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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年
五點多才到達中雋,小鎮仍是從前的模樣,低矮的樓房,貫穿全鎮的護城河,還有貨船停泊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