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濟州城就拜托紀先生和諸位了。」太子沖紀真彎腰拱手一禮,動作擺了足有三十秒,憂國憂民表情一擺,語氣特別誠懇。
紀真忍著抽嘴角的沖動側身受了半禮,又咬牙當眾行了跪拜禮,帶著分到的人力物力財力上路了。
薛凜一直眼看著紀真一點點走遠,低下頭,用力攥緊拳頭。
太子憂傷極了。上次的點子還沒談妥價錢,不知道此間事了之後會不會漲價。
那個六元,怎麼就不是他們家的呢!
濟州疫情最重,且早已封城,許進不許出。
一行人進了城,只覺得城中安靜得厲害,到處都死氣沉沉的。
太子的名頭很好使,沒多久濟州目前最大的父母官濟縣縣令嚴誠就到了,對一行人的到來表達了深切的歡迎,看著紀真等一群大夫和二十多車藥材的眼睛幾乎都在放光。
紀真沒多理會,太子既然派了幕僚過來,外事自然有人負責,他只負責專業部分就好。
嚴誠和莊瀾一路寒暄著把人往衙門領。
紀真說:「慧海大師在哪裏?帶我們去找我師父!」
嚴誠不知道紀真是什麼來路,一臉為難,又看那東宮屬官只看紀真臉色,紀真身後又站著二百個凶神惡煞的大兵和五十個代表皇家的禦林軍,到底不敢多說什麼,把人領到了一處大院子。
這處大院子封得嚴嚴實實的,院門拿木條釘了起來,只在旁邊留著一道只容一人進出的小門,用鐵鏈鎖著,旁邊有十幾個衙役看守。
紀真明白了。重災區中的重災區這是,他師父肯定在這裏了。
一群大夫進了院子就自動自發行動起來了。
紀真一路走來已經對這次的疫情有了幾分把握,這次又看了幾個重病的,走到慧海大師屋子門口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幾分底。
慧海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小徒弟,半晌,歎了一口氣。慧海知道,他在這裏,那麼紀真一定會跑來,等人真的來了,心裏又難受得不行。
紀真說:「師父,你放心,你要死了,我會把你舍利子帶回去的。」
慧海:「……」好想打徒弟,可惜沒力氣。
紀真讓木樨三個把藥箱放下,把人打發出去看門的看門煎藥的煎藥,穿上月白色的大褂,戴上口罩,帽子,拈著一把銀針,說:「我沒見過這樣的疫情,看著有些像出血熱,也有些像黑死病,反正都是耗子引起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琢磨了幾個方子,不知道好用不好用,在別人身上試過,可惜他們大多都不懂醫說不出好賴,我也沒時間等著看結果。要不師父給試個藥先?」
慧海沉默一下,說:「別哭。」是人都會死,師父也會死。
紀真把過脈,拿銀針紮了他師父一身,低聲說:「沒哭。早就哭不出來了。上輩子,比這裏慘多了。」
慧海只看著小徒弟。
紀真說:「全世界六十萬萬人口,一夜之間有一半人口變成了活死人,類似僵屍,比僵屍更惡心,我們管他們叫喪屍。喪屍無知無覺無意識,以新鮮血肉為食,只知殺戮和進食。被抓到咬到都會變成一樣的怪物,全世界。」
慧海吃力地抬起手在紀真頭上摸了摸。
紀真低頭配合師父摸腦袋的動作,接著說道:「你心愛的小徒弟我,在那樣的世界裏活了十年,是個異能戰士,殺了十年喪屍,在和喪屍皇的決戰中自爆異能核而死。」
慧海手頓了頓。
紀真接著說道:「我總覺得你和了空大師都知道些什麼。我的異能,木系,師父就算知道得不太清楚應該也感覺到了一些什麼吧?」慧海大師是高僧,開天眼那一種,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表情就很複雜,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應該是看到他身上有不太正常的地方了。等等,開天眼這一說法是和尚還是道士來著?
慧海微微一笑,又在小徒弟腦袋上摸了摸,以前總是想不明白的問題終於弄明白了。做了十年戰士,和喪屍皇同歸於盡,怪不得小徒弟身上帶著那樣多的功德,救世功德,難怪了。
看到自家師父臉上夾雜著驕傲滿足崇敬心疼的表情,紀真臉色古怪起來,說:「師父不會以為是我殺了喪屍皇吧?我可沒那能力。喪屍皇有兩個,第一個被大家群毆毆死了,當時我們都以為結束了,正歡呼的時候又出來一個,吃了第一個喪屍皇的晶核進階了,我們就都打不過了。秦先生才是打怪主力,金丹真人。喪屍皇多厲害啊,翻江倒海不在話下。為了殺第二個喪屍皇,秦先生在戰場上強行結嬰。我的異能本就是偏輔助的,即使自爆也只不過能牽制喪屍皇一會兒罷了。我是第一個,卻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後面的,火系風系雷系異能者們自爆起來才叫厲害。不過,我不知道了,我已經死了。」
紀真在笑,慧海卻心酸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