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儀本就是窮苦人家的女兒,自幼入宮為婢女,從小吃盡了苦頭。冷宮的生活自然是從前的日子苦,可是於靜儀來講,也只是再苦一些罷了。然而,殷楚卻不同。殷楚作為大平朝唯一嫡出的公主,又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兄長做太子。年幼時的襄瀾長公主,受盡了寵愛。那個時候,縱然是先帝也極其疼愛這個女兒。而一夜間,原本的天之驕女、金枝玉葉卻成了廢後的女兒,廢太子的妹妹。如此之大的落差,讓當初那個善良單純的公主變成了一個只為利益而活充滿算計的女人。
「靜儀,你覺得夫君是個什麼樣子的?你的依靠?你的天?」殷楚嗤笑,「那是笑話。男人於我而言什麼都不是。我是公主,這世間,哪個做女兒的能比我還尊貴?這世間,最為尊貴的家族便是皇家了,如此,還有哪個男人能讓我依靠?只是,這世間的女子,卻依舊還是要嫁人的。女子在家靠娘家,出嫁靠夫家,就連公主也不例外。所以,我的駙馬必然要一個權勢滔天的人物。」
「那長公主便更不應該去那種地方了。」靜儀爭辯道。
「你錯了,我日後的夫君如何?不是我的名節如何,而是我的權勢如何?」殷楚冷靜地說道,「夫君強勢了,於我而言固然有好處。可是若是夫家太強勢了,強勢到了威脅了皇室,那於我便沒有任何好處。只要我背後一直有陛下為我撐腰,只要我娘家強勢,我的夫君便會任我擺布。駙馬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籌碼而已。終歸是要嫁人的,嫁給一個家世好又容易掌控的駙馬,我為何不嫁?」
「這與長公主要去那種地方有什麼關系?」靜儀依舊不解。
「本來是沒什麼關系的,只是,我突然間選好了一個駙馬。那人性子軟弱,倒是好拿捏。只是,一個女人若是想徹底掌控住一個男人,最好的法子便是讓他心裏時時刻刻有著我。你看,張氏這一點兒不就做得很成功嗎?先帝為了她,可是把世家得罪了個遍。」想到這裏,殷楚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我那個好駙馬,就是個木頭。我知曉該如何討好陛下,我卻不知道如何讓一個木頭對我動情。正好,借著張氏的由頭,去那裏學一學也是應該的。」
靜儀早就聽出襄瀾長公主選的駙馬是誰了。靜儀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論家世,雲亭謝氏的嫡長子,已經是公主最好的駙馬人選了。謝七郎生得俊美,又頗有才華。襄陽侯府那一家族雖然都是糟心的,然而以襄瀾長公主的能力,自然不用理會那些。別的不說,一句君臣有別,襄陽侯府便不敢對襄瀾長公主不敬。若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便是襄瀾長公主定然不會看中一個軟弱可欺的駙馬。不過,靜儀早就想到了,於襄瀾長公主而言,只要能讓她得利,什麼缺點都不再是缺點。
然而,靜儀卻不曾想到,謝七郎的軟弱,反而讓襄瀾長公主想要嫁了過去。是了,長公主要做的只是討好陛下,如此,不論駙馬如何,於她的影響都不大。不過,如今長公主居然費盡心思想要討好謝七郎,定然是謝七郎手中握有了讓長公主敬畏卻又想要的東西。靜儀並不知曉那是什麼,不過,長公主雖然有勢力,卻在後宮。而這一次,長公主設這個局,居然可以讓靜雲大師為她圓謊,是誰的功勞,靜儀隱約有了一些猜測。只是,到底是如何,卻不是她該想的。
「好了,你日後是有大富貴的人,這些你都不用管。我這一次隱藏著身份去的,不會有人知曉的。再者,就算是日後被人揪了出來又如何?我是公主,只要陛下站在我這邊,便沒人敢說什麼,而你卻不行。」殷楚忍著性子說道,「好了,你一會兒便說我累了正在午睡。待會兒你去太後宮中,就說奉我的旨意,給太後送來我親手送的燕窩。再尋些事情陪著太後多待一會兒。若是時間早了的話,你便去皇後那裏,再送一份燕窩就是了。陛下那裏也別忘了去。」
「奴明白了。」靜儀知曉自己改變不了襄瀾長公主的主意。襄瀾長公主能耐著性子跟她說這些,不過是因為她是要被長公主送給陛下的女人而已。
靜儀也明白,襄瀾長公主說這些,更是為了震懾她,讓她日後不敢有別的心思。想到這裏,靜儀忍不住歎氣,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宮婢,模樣也不出挑,年紀也大了。想要在後宮生存下去,除了依附長公主,便沒有第二個辦法。
長公主的手段越來越多了,但願她沒有跟錯人。只是,縱然跟錯了人,她也只有走下去了。想到這裏,靜儀再一次在心裏歎氣,也不再去理會堂堂嫡長公主居然去跟那種女子學如何討好男人的方法這種荒謬的事情了。
第44章 風塵之地
午後,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馬車緩緩駛入一條有些僻靜的小巷。
「娘子,這裏真的是那種地方?好生安靜啊!」蘇荷不解地說道。
「那種地方,晚上才是最熱鬧的。」殷楚不在意地說。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聽了下來。殷楚掀開簾子,便看到了玉花樓。
「下去叫門吧。」殷楚吩咐道。
這種煙花場地,殷楚作為一國公主,自然不可能知道。然而,殷楚卻是在年紀不大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了。只因張氏不止一次言要將殷楚和王太後送到這種地方。
想到這裏,殷楚看了一眼另一輛馬車。幾個月的休養,想必張氏縱然恢複不到當初的豔麗,也是頗有姿色的。先帝不是最喜歡這個女人嗎?她今日便叫她千人枕萬人壓。想到這裏,殷楚笑得更加燦爛了。
「奴見過貴人,不知貴人來訪,有失遠迎。」一個年紀有些大的女子上前說道。
殷楚也不開口說什麼,戴上面紗,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徑直走入裏面。
那老鴇有些不安地站在那裏。本來,被人打擾了水面還有些生氣。誰曾想,貴人會來她這種地方,更何況,這位貴人還是一位女郎。雖然不知曉這位貴人是什麼身份,然而老鴇卻知曉自己是惹不起這位貴人的。
「還不跟進來。」蘇荷在一邊喝道。
「是。」老鴇這才反應過來。
「你是這玉花樓的老鴇?」殷楚問道。
「回貴人,奴是的。」老鴇的聲音有些顫抖。
「把那人給我帶上來。」殷楚吩咐道。
侍衛聞言,將張氏帶了上來。此時的張氏,穿著嶄新的長裙,頭上也帶著精巧的飾品。張氏恐懼地望著殷楚,想要說什麼,卻又什麼都不敢。若說剛開始還有膽子罵襄瀾長公主和龍嘉帝,那麼現在給張氏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這麼做。
當年誰不知道,大平朝的嫡長公主是個心軟的,根本就不像皇家的公主。誰曾想,不過五年而已,她便能想出這般狠招來對付自己。
「五年了你。」殷楚緩緩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氏,「你也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