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時回神,微笑著舉起手中長命鎖:「雕的真好看,這個『宇』字也很好看。」
自己喜歡的人被認同,季歲末笑得心滿意足,將原本壓在長命鎖下的一根用紅絲線編成的線辮拿起來,接回知時手上的長命鎖,用線辮把鎖穿上,俯身將長命鎖掛在男嬰身上,柔聲細語的說:「小宇,這是爸爸送給你的禮物,爸爸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哦。」
知時很想追問:寒章到底去哪兒了,如果他還有一點良心,為什麼在你這麼重要的時候丟下你獨自潛逃?
明明微笑著的季歲末眼角卻有淚珠子滾落,看她這樣,知時哪還能張得開嘴?
但出乎知時意料的是,這竟成了敞開季歲末回憶之門的一個契機,也或許積壓很久的季歲末原本就希望找人傾述一下,反正她主動開口了。
季家原本很殷實,頭腦好又認幹的季父早年在外闖蕩,積累下一些資本,後來回到家鄉自主創業,奈何一場天災使得人到中年的季父傾家蕩產,從此一蹶不振。
季歲末念完初中就開始打工,把賺來的錢全部貼補給當時在縣裏讀高中的季春波。
後來,季春波考上大學,家裏的經濟壓力更大,小地方賺不到多少錢,季歲末就跟同村的女孩一起進了省裏,原本盤算著,季春波也在省裏上大學,來了之後還有個照應,沒什麼好擔心的。
事實證明,是她想的太天真,十七八歲,花一樣的年紀,還擁有格外招眼的美貌,但她性格柔弱不善交際,又沒什麼背景,進到工廠後,要麼受上司騷擾,要麼受同事排擠,季春波除了安慰幾句順便告訴她不行就換工作之外,再也幫不上什麼忙。
十九歲那年,季歲末在一個建設中的大型購物中心附近的小吃城找到一份服務員的工作,上班第三天就被醉鬼找麻煩,一不小心就把整碗熱湯全淋在對面正在吃飯的顧客身上。
季歲末戰戰兢兢的賠禮道歉,對方謙遜有禮的回應她:「沒關系的。」順道還幫她解決掉礙眼的蒼蠅。
這就是季歲末和寒章的開始。
寒章高中肄業,習慣獨來獨往,笑起來好看到耀眼,但在季歲末的記憶中,那種炫目的時刻,比流星還短暫。
季歲末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了解,寒章的心裏一直住著個叫郝藝琳的女孩兒,郝藝琳17歲時服安眠藥自殺身亡,從此頑固的占據了他大部分回憶。
或許是因為寂寞,也或許是被她的溫柔感動,寒章接受了季歲末。
不出意外,這樁私相授受的婚姻沒得到任何一個人的祝福,就連知時認為還算通情達理的季母,當初也是蹦高叫罵,她指著季歲末的腦門咆哮:「你個臭不要臉的破鞋,我把你撿回來,辛苦拉扯大,不是讓你出去給我們老季家丟人現眼的,就算你個母狗發~春忍不住犯賤,也找個像樣的啊!真是瞎了狗眼,找那麼個沒爹沒媽,身無分文的臭流氓,將來能有什麼好……」
季歲末默默告訴自己:媽媽會這麼生氣,也是為我將來擔心……然後默默承受下來。
他們結婚後不久,季歲末就懷上身孕,寒章也在本地市區承包下來一個小工程,感覺就像時來運轉,季歲末形容那段時間的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幸福。
晚上,租住的屋子裏很冷,寒章就抱緊她,有時候會說:「我小時候吃了很多苦,可那是沒辦法的事,但我至少要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幸福快樂的起點。」
她憨笑點頭:「會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有個幸福快樂的起點。」
僅僅過了三個月,寒章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陰沉,後來的一天,他甚至說:「歲末,我覺得這種生活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了,對不起,還是把孩子打掉吧。」
季歲末反應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寒章到底在說些什麼,她雙手抱住已經隆起的小腹搖頭:「你說過你喜歡孩子,你還說要給他幸福,他已經會動了,你怎麼舍得放棄他?」
從那以後,寒章每天都很忙,常常不見人影,市裏的開銷大,季歲末就搬回到村裏住進了這間小土房,門前還有一塊小菜園子,播上點菜種,沒多久就可以自給自足。
3月21號,寒章最後一次回來,季歲末發現他一直戴著的桃木掛件手鏈不見了,再三追問,他才說不小心丟了。
3月22號,季春波在寒章走後來到季歲末這裏,怒不可遏的詰責她:「你睜大眼睛看看自己找的那叫什麼敗類玩意,跟人打仗也就算了,還去歌廳,玩小~姐……」
3月24號淩晨,季春波的屍體在青山湖旁邊被人發現,疑凶是寒章。
安靜的聽完後,知時只覺得晴天一聲霹靂,如果她還像從前那麼口無遮攔,一定當面吐槽:這麼渣的男人居然被你撞上了,你還真夠倒黴的!
但知時已經學會克制,只是低頭翻看影集,然後咕噥一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當然,上面的那根主線是知時從季歲末淩亂的敘述中提取出來的,在知時看來,寒章已經渣到無可救藥,她是搞不懂,這麼爛的男人,為什麼季歲末直到現在還相信他,或許這就是傳說的——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喂了白眼狼?
季歲末講完之後,把孩子哄睡,自己也睡了。
鬱悶的知時鼓著腮幫子出來找悠哉悠哉仰臥在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躺椅上曬太陽的克洛諾斯。
她實在有夠心煩意亂,再看見克洛諾斯那愜意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暗暗磨牙:「曬曬曬,就知道曬,這麼大的太陽,早晚把你曬暴皮!」
